林骁指了指东北角,陆渊点头,两人摸了过去。夜风送来隐约人语和柴火噼啪声。
三十丈外,火光映出几座倚着山壁的简陋木屋和窝棚。二三十户的规模,屋前有小片蔫巴巴的田地。人影晃动,多是老弱妇孺,青壮不多,且个个面带菜色,身上带伤。魂力波动稀拉,最高不过魂尊,气息还虚浮不稳。
不是追兵。陆渊迅速判断。
林骁压低声音:“魂师比例不低,但……很弱。武魂好像都有点问题。”
确实。那些魂力气息里透着不协调,有的暴烈难控,有的萎靡残缺。更扎眼的是他们脸上那种深入骨髓的警惕,对外界、对陌生人的警惕。屋舍的排布和外围的乱石木栅,看似随意,细看却隐隐构成粗糙的犄角之势。
“谁在那儿!”一声低喝炸开。
聚居地边缘,一个独臂中年汉子猛地直起身,目光刀子般剐过来。几个青壮立刻聚拢,攥紧了手里的木矛和豁口柴刀。
陆渊从灌木后站起身,双手摊开。“路过的人,没有恶意。”
林骁跟在他侧后半步,琥珀竖瞳扫视对面,身体微弓。
“路过?”独臂汉子嗤笑,“这鬼地方还能‘路过’?你们怎么找来的?”
“一条老矿道,出口在这山谷。”陆渊实话实说,“被追捕,撤到这里。”
“谁追?”
“云雾宗。私人恩怨。”
听到不是巡查处或贵族私兵,对面几人神色松了一丝,但武器没放下。
“能惹上云雾宗,被撵进深山,这恩怨怕是不小。”独臂汉子目光扫向黑暗,“不止你们两个吧?都出来!”
陆渊回身做了个手势。
沈墨心、陆青河、墨尘等人陆续走出。队伍疲惫,但眼神清亮。
看到对方有老有少,还有个戴眼镜的女人,独臂汉子敌意稍淡,审视却更细。“从哪儿来?”
“星罗边境,枫叶镇一带。”
“为什么逃?”
“得罪了人,待不下去了。”陆渊言简意赅。
独臂汉子沉默片刻。身后一个刀疤年轻人忍不住低声道:“石叔,他们会不会是……”
“闭嘴。”被称石叔的汉子打断他,重新盯住陆渊,“我不管你们为什么逃。这里,不欢迎外人。”
他声音斩钉截铁:“我们这些人,都是从两国边境逃出来的。村子被战火毁的,被贵族逼得活不下去的,还有武魂出问题被当成怪物的……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地方喘口气,不想再惹麻烦。你们另找地方。”
气氛凝固。
陆渊脸上没什么表情:“怎么称呼?”
“石坚。”
“石兄。”陆渊点头,“我们也是被迫离家,并无恶意。天色已晚,大家疲惫。我们就在谷口外围扎营,不进去。作为交换,”他示意墨尘的背囊,“有一些伤药和干粮,可以分你们。”
石坚皱眉。他身后几人却目光闪动,盯着背囊。
“石叔……”刀疤年轻人又开口。
就在这时,聚居地深处传来凄厉哭喊。
“石大哥!救命啊!虎子他不行了!”
一个妇人抱着个五六岁男孩踉跄冲来。孩子在她怀里剧烈抽搐,小脸通红,口角泛沫,气息乱成一团。
石坚脸色大变,接过孩子。魂力一探,更加难看。“魂力乱窜……老陈呢?”
“陈伯扭了脚,躺着呢……”
人群慌乱,束手无策。
陆渊看向沈墨心。
沈墨心推了推眼镜,上前一步。“让我看看。”
石坚猛地抬头,警惕盯着她。
“她懂医术,也懂魂力疏导。”陆渊道,“孩子等不起。”
石坚看着怀里抽搐渐弱的孩子,一咬牙,侧身让开。“快!”
沈墨心上前,搭脉,魂力温和探入。片刻,她取出玉瓶,倒出一枚淡青色丹药。
“清心丹,稳定魂力。”她喂药入喉,魂力助化,另一手五指虚按孩子胸口穴位,魂力如丝梳理。
半盏茶功夫,抽搐平息,孩子呼吸平稳下来,昏沉睡去。
妇人扑通跪地,就要磕头。
沈墨心扶住她,写了张安神方子递过去。
石坚抱着孩子,看着沈墨心,紧绷的脸终于松动些许。身后众人的敌意也消退大半。
沉默几息。
石坚把孩子交还妇人,转过身面对陆渊。他目光复杂地扫过沈墨心,又扫过陆渊身后众人,叹了口气。
“……你们可以暂时留在谷口。”他声音硬邦邦的,但少了冰冷,“只在外围,不许进深处。自己找地方扎营,别靠近田地和屋子。”
顿了顿,目光锐利扫过林骁、墨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