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约定的三天多等了一天。他没解释,陆渊也没问。两人还在老鸦岭林子边那棵歪脖子树下碰面。这次韩执事身后跟了个穿灰布短打的随从,站得远远的。
“上头有答复了。”韩执事开门见山,从怀里摸出个扁铜盒,打开,里头是张盖了暗红印鉴的薄纸。他没递过来,只展开让陆渊看。“你提的条件,关于云雾宗……原则上,可以。”
陆渊目光扫过纸面。措辞很官方,大意是“若查实云雾宗人员于帝国境内无故重伤平民魂师,巡查处将依法调查,不偏不倚”。印鉴是“星罗帝国巡查处第七档案室核准”。
一个档案室的章。
韩执事合上铜盒,声音压低。“这东西,不能给你。但你心里有数就行。”他眼珠子左右瞟了瞟,“只要事情闹得不大,证据链扎实,指向云雾宗先动手、且对方身份确系‘平民魂师’……巡查处这边,调查进度可以慢一点,取证可以‘疏漏’一点。甚至,如果对方反抗激烈,执勤人员‘被迫’采取一些超出常规的制止手段,只要不闹出大规模骚乱、不死重要人物,都能操作。”
他说得很直白。
陆渊听懂了。这是默许,也是界限。
“代价呢?”陆渊问。
“代价?”韩执事笑了笑,笑容复杂,“这份‘谅解’是有时限的。而且,它建立在‘未来可能存在的合作’基础上。”他往前凑半步,声音更轻,“陆小子,我背后那位大人,对你那套训练法很感兴趣。但他要的不是一锤子买卖,是长期、可控、能融入帝国体系的‘改良方案’。你懂吗?”
陆渊点头。
“三天后,还是这里。”韩执事退后,整理袖口,“给我最终答复。合作,还是不合作。合作,怎么合作,边界在哪,白纸黑字写清楚。不合作……”他没说下去,深深看了陆渊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陆渊读懂了。
韩执事带着随从走了。
陆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划过粗糙树皮。他想起父亲背上那道伤,想起矿道里每个人沉默的脸。
他转身往回走。
矿道深处最大的洞窟被清理出来。魂导灯多点了两盏,光线勉强够用。陆青河靠坐在铺了干草的石台上,脸色蜡黄,但眼睛睁着。沈墨心坐在旁边矮凳上,拿着本子。墨尘蹲在角落摆弄金属零件,咔嗒作响。林骁背靠石壁站着,双臂抱胸。苏砚和李望野并排坐在靠洞口的位置,腰杆挺直。
文先生去探听风声了。
陆渊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没绕弯子,把韩执事的答复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每个字都清楚。
说完,洞窟里安静得能听见墨尘手里零件摩擦的微响。
沈墨心第一个开口。她扶了扶眼镜。“所以,报复云雾宗,他们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前提是,我们得答应合作,并且合作方式要符合‘长期可控’要求。”她顿了顿,“这意味着,我们最核心的理论框架、训练法的最终解释权、甚至未来人员的去向,都可能被逐步渗透、影响,乃至接管。”
墨尘把手里齿轮重重按进凹槽,发出“咔”一声脆响。“说白了,就是想收编呗。给点甜头,让咱们当官方的狗,专门给他们下崽。”他嗤笑,“训练出来的人,魂力操控是精细了,体能是上去了,然后呢?去给帝国当密探?当刺客?还是填到边境军队里当消耗品?”
“至少能活下去。”林骁忽然说。他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现在这局面,东躲西藏,资源匮乏,还得提防云雾宗和影卫。合作,能换来喘息时间,换物资,换一块暂时安全的地盘。”他舌尖舔过犬齿,眼神锐利地看向陆渊,“但就像沈先生说的,代价是我们的‘路’可能被带偏。最后练出来的人,心里装的到底是‘打破枷锁’,还是‘帝国荣耀’,难说。”
苏砚和李望野没说话。苏砚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李望野看着地面,嘴唇抿得发白。
一直沉默的陆青河咳嗽了两声。
声音不大,却让洞窟里彻底静下来。
他慢慢抬手,摆了摆,示意想坐直些。沈墨心扶了他一把。陆青河靠稳,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最后落在陆渊身上。
他脸上皱纹很深,眼神却有种经历过生死后的沉淀。
“小渊。”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实,“爹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爹没念过多少书,不懂那些大道理,什么帝国啊,宗门啊,理念啊……爹弄不明白。”
他喘了口气。
“爹只认一点。咱们这些人,能聚在这儿,能一次次从死局里爬出来,靠的不是谁的施舍,不是哪条粗大腿。”他抬起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是靠自个儿一拳一脚、一点一滴,硬生生琢磨、试错、拼出来的路。这条路上栽过跟头,流过血,但也实实在在让爹突破了卡了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