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昨天那位韩执事。他没穿官服，换了件灰布袍子。
“陆老哥，”韩执事声音不高，“借一步说话？”
陆青河攥紧布袋，四下看看，跟着他进了林子。
“别紧张。”韩执事摸出个酒壶抿了一口，“白天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说透。”
他顿了顿。“你昨天答得滴水不漏。挺好。”
陆青河没吭声。
“但光谨慎没用。”韩执事语气沉了，“云雾宗手伸得太长。黑石山是帝国疆土，不是他们后花园。上头很不高兴。”
“帝国要管，得有实据。”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需要本地有识之士帮忙留意，提供点消息。”
陆青河手心冒汗。
“比如，”韩执事盯着他眼睛，“云雾宗在黑石山折了多少人手？他们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还有那个俘虏，年纪不大，武魂特殊……消息越细越好。”
“若是消息有用，巡查处不会亏待。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能挡。将来需要官府行个方便，也能酌情。”
话说得赤裸。
陆青河喉咙发紧：“韩大人，小民就是个种地的……”
“我知道你知道的不多。”韩执事打断他，“但你家里，或者你认识的人里，总有消息灵通的。替我带个话。”
他一字一句道：“帝国在边境的态度，是遏制宗门势力过度膨胀。谁在这事上出力，谁就是帝国的朋友。朋友有难，帝国不会坐视不理。”
最后这句，几乎挑明了。
“话我带到了。”韩执事后退一步，“怎么选，你们自己掂量。三天后，我在镇东头老茶棚。若有什么‘风声’想透露，去那儿找我。”
他说完转身就走，灰袍子很快没入林子。
陆青河站在原地，风刮在脸上像刀片子。他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堂屋里，油灯跳得厉害。
陆青河把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说完，灌了口凉茶。
屋里死寂。
墨尘猛地站起来。“放他娘的屁！拿我们当枪使！”
沈墨心手指捻着眼镜腿，脸色发白。文先生捋着胡子叹气：“与虎谋皮啊……”
陆渊一直沉默。他食指在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好处很明显。”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借巡查处的势，制衡云雾宗。救林骁的机会会大很多。甚至可能获得暂时的‘合法’遮掩。”
他顿了顿，敲击声停了。
“代价呢？”他抬起眼，“交出‘魂髓精粹’的情报？暴露我们的人员构成？被绑上帝国战车，用完了就扔？”
每个问题都像冰砸下来。
“情报给多少？给了，他们会不会得寸进尺？会不会反手把我们也卖了？怎么确保不被过河拆桥？”
没人能回答。
墨尘喘着粗气坐回去。沈墨心摘下眼镜揉眉心。
“合作，可以谈。”陆渊缓缓道，“但主动权，不能完全交给他们。”
他目光落在虚空，像在审视魂力模型。
“我们需要一份‘定制’的情报。内容要精心挑选。既能满足他们的需求，引起他们对云雾宗的兴趣和施压，又不能暴露核心秘密。”
他条理清晰：“比如，透露云雾宗损失比传言更重，内部为此争执。暗示他们找的东西与地脉魂力异常有关，但不说具体是‘魂髓精粹’。俘虏的情况……可以提变异武魂潜力大，但不说名字和能力。”
“更重要的是，边界要划清。”陆渊眼神锐利起来，“第一次接触，只给这些模糊但关键的信息。看他们后续是继续逼迫，还是真的愿意做有限度交换。同时，我们要设定好‘退出机制’——一旦风向不对，立刻切断联系，转移。”
“怎么切断？”墨尘闷声道。
“传递消息要匿名，方式要隐蔽。”陆渊看向他，“你之前做的短距触发通讯工具，原型改进得怎么样了？能不能做到单向、一次性传递，且难以追溯？”
墨尘眼睛一亮。“有眉目了！用魂力波纹共振触发一次性留音石片……可以试试！只要不被当场抓住魂力波动特征，很难追！”
“好。”陆渊点头，“就用这个。第一次回复，不直接见面。把‘定制’好的情报，用这种方式传递给约定地点。看他后续如何动作。”
他看向陆青河：“爹，三天后，你去老茶棚。不用主动找他，就在那儿喝茶。如果他真的有心合作，并且对我们提供的信息满意，他会再来找你。到时候，看他开出什么价码，再决定下一步。”
陆青河重重点头：“好。”
“这是刀尖上跳舞。”沈墨心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干涩，“一步走错，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