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脚步声急,却没乱。进了后院,陆青河压低声音:“镇上来了官家的人。五六个人,穿深蓝近黑的制式袍子,领头的是个魂宗,正挨家问话,打听最近有没有生面孔,山里有没有怪事。”他顿了顿,“他们知道我是魂师,点名要见我。人快到巷口了。”
陆渊手指松开,土粒簌簌落回畦垄。他站起身,动作稳,眼神却锐利起来。“官家?哪个衙门的?”
“说是星罗帝国‘边境巡查处’的执事。”陆青河回忆着对方自报的名号,“来查‘边境异常魂力活动及流言’。”
陆渊眯了眯眼。鱼来了,但来的不是预想中捡便宜的散修或寻仇的小宗门,而是帝国官方的触角。这比他预计的更快,也更麻烦。
“按商量好的说。”他语速平稳,“爹,你去见。我和其他人避一避。沈老师,带苏砚、望野去地窖。墨尘,你收拾一下工作台,别留显眼东西。文先生,你跟我来。”
几句话,院里人迅速动起来。沈墨心没多问,示意两个少年跟上。墨尘一把抓起桌上散落的刻刀和半成品石片,塞进墙角备好的麻袋。文导师快步走到陆渊身边,镜片后的眼睛闪着思虑的光。
陆渊没进堂屋,反而转身走向东厢房后窗。窗棂旧,糊的纸破了几个洞,正好能瞥见前院和半扇院门。他示意文导师站到另一侧阴影里。
刚藏好身形,院门外就传来不轻不重的叩击声。三下,间隔均匀,透着规矩。
陆青河深吸口气,搓了搓手心的薄茧,走过去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六个人。清一色深蓝近黑的束腰袍服,左胸绣着星罗帝国简化版的星辰山峦徽记,腰佩制式长刀。为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方脸汉子,眉毛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平静但带着审视。魂力波动沉稳内敛,确实是魂宗水准。他身后五人年纪稍轻,站姿笔挺,目光扫过院内时,习惯性地掠过角落、门窗、乃至屋顶。
“陆青河?”方脸汉子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是。”陆青河点头,侧身让开,“几位官爷请进。”
方脸汉子没客气,迈步进院,其余五人鱼贯而入,两人很自然地留在院门内侧,手虚搭在刀柄上。动作训练有素。
院子里一时静下来。方脸汉子目光扫过简陋的堂屋、堆着柴火的角落、还有那片菜畦,最后落回陆青河脸上。“我姓韩,巡查处第七小队执事。奉上命,调查枫叶镇及黑石山脉一带近期异常魂力活动与相关流言。”他顿了顿,“你是镇上唯一在册的魂师,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韩执事请问。”陆青河语气朴实,带着平民见官的拘谨。
“最近半个月,镇上或附近,可曾见到可疑的外地魂师?生面孔,行为异常,或者打听不该打听的事的。”韩执事问得直接。
陆青河想了想,摇头:“生面孔是有。咱这镇子小,偶尔有过路的商队、采药的、猎户,带一两个魂师护卫不稀奇。但要说可疑……小民眼拙,看不出来。他们多半歇个脚就走,不怎么跟本地人打交道。”
“有没有人特意打听黑石山脉?或者谈论山里有什么异象、宝贝之类的?”
“这个……”陆青河露出些微为难,“山里偶尔是有动静,打雷啊,地颤啊,老辈人说正常。至于宝贝,传是传过,可谁也没见过真东西。前阵子酒馆里倒有人喝多了瞎扯,说北边天象怪,有光,云雾宗好像还在里头吃了亏。都是醉话,当不得真。”
他答得滴水不漏,把真实信息裹在“传闻”和“醉话”里吐出去,既符合一个谨慎平民的认知,又暗合了陆渊散布的消息。
韩执事身后一名年轻执事快速在簿子上记录。韩执事本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问:“对云雾宗在当地的活动,你知道多少?”
陆青河苦笑:“韩执事说笑了。云雾宗那是高高在上的大宗门,他们做什么,哪是我们这些小民能过问、能知道的?偶尔见到他们的人在山外转悠,也是远远躲开,不敢凑近。”
“他们的人,在镇子附近出现过?”韩执事捕捉到细节。
“以前有过。这半年好像少了。”陆青河含糊道。
韩执事盯着他看了几息。陆青河坦然迎着目光,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点不安。方脸汉子终于移开视线,对记录的年轻执事微微颔首。
“情况我们了解了。”韩执事语气缓和了些,但那份公事公办的疏离感仍在,“帝国关注边境稳定。任何宗门在此地的私自行动,尤其是造成平民困扰或争夺资源的,都在监察之列。”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再次扫过院子,语速放慢:“如果以后,你们发现什么线索,比如云雾宗的人行事有什么逾越规矩的地方,或者有其他异常,可以报告。巡查处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