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来试试。”

    油灯芯噼啪轻响。

    墨尘扣着阵盘的手指松了些。沈墨心若有所思。陆青河看向儿子。

    陆渊一直安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开口。

    “文导师。”他说，“你记得我那套模型的具体内容吗？”

    文导师愣了一下，点头。“记得。你用‘魂力粒子流’的密度梯度和压力差，解释低阶冥想法魂力汇聚。你画了示意图，标了关键变量和数学关系。”

    “假设前提？”

    “魂力在经脉中流动，近似不可压缩流体在弹性管道中的稳态流动。你忽略了属性差异，只考虑‘量’的传输。”文导师答得很快。

    陆渊点点头，又问：“如果引入一个额外的、周期性微弱扰动源，比如某种外来催化能量，作用于‘管道’内壁。你认为主要影响哪个变量？对魂力汇聚速率会产生怎样的变化趋势？”

    问题更具体，更深入。

    文导师怔住了。几秒后，他眼中学者式的专注光芒骤然亮起。他左右看看，目光落在墙角干树枝上。

    “能借根树枝吗？还有地面……”

    陆渊示意请便。

    文导师立刻起身，捡了根树枝，蹲到泥土地面旁。他拂开浮土，用树枝尖端快速划写。

    先勾勒出当年那个简化模型示意图，标出节点变量。动作熟练。然后，他在代表“经脉管道”的线条旁，添加了一个小小的、周期性波动符号，代表“扰动源”。

    他陷入沉思，树枝悬停。嘴里低声念叨术语，手指在膝盖上划动。

    墨尘皱眉看着地上鬼画符。沈墨心却微微前倾，眼神发亮。

    约半盏茶时间，文导师忽然动起来。树枝快速移动，写下几行简短算式。他边写边解释，声音不高但条理分明：“扰动源作用于内壁，首先影响局部‘管道’等效半径……这里有个弹性形变系数……传导至上下游压力梯度……考虑到周期性，需引入时间变量和相位差……最终对平均流量的影响，可能是一个带系数的增益项？”

    他写完最后一笔，抬头看向陆渊，眼神不确定，但更多是遇到难题时纯粹的专注。“大致……这样？具体系数和相位影响，需要更精确边界条件和实验数据验证。我这推演很粗糙。”

    陆渊走到他旁边，低头看地上算式。

    确实粗糙。假设过于理想化，忽略了魂力与经脉相互作用的复杂性。

    但思路清晰，逻辑自洽。最关键的是，他在没有陆渊超越时代知识库的前提下，凭借扎实基础和数学功底，沿着给出的方向，推开了一小步。

    方向没错。

    陆渊看了很久。堂屋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终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文导师那张混合疲惫、忐忑和隐约期待的脸上。

    他微微点了点头。

    “推演有瑕疵，但大方向可行。”陆渊说，语气平淡，“具体细节，可以慢慢讨论。”

    文导师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用力抿紧嘴唇，重重点了下头。起身时踉跄了一下，陆青河伸手扶住。

    油灯光晕摇晃，地上那几行未擦去的算式，忽明忽暗。

    像另一个刚刚点起的、微弱的火苗。

    窗外，夜色彻底浓了。远处镇子里，隐约传来几声模糊响动，很快又平息。

    夜风穿巷，带着凉意。

    老宅里，光晕温暖，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门里门外，暗流与星火，在这一刻，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