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陆渊闪进来,身后跟着墨尘和沈墨心。堂屋里油灯光晕晃了晃,映出几张紧绷的脸。
陆青河站在门边,肩膀绷着,目光飞快扫过儿子全身,没说话,侧身让开。
屋里挤着人。苏砚和李望野贴着墙站,背挺得笔直。白芷坐在角落矮凳上,手腕的种子手链垂着,听见动静抬起头,杏眼亮了一下又黯下去。布帘子后面躺着她昏迷的兄长。
没人问林骁。
陆渊走到旧木桌旁,解开外衣,从贴身内袋取出粗布小包,放在桌上。布料底下透出温润光晕。
“东西带回来了。”他说。
墨尘盯着布包,手指蜷了又松。沈墨心扶了扶眼镜。
陆渊看向墨尘。“你过来。”
墨尘愣住。
“现在。”陆渊语气没商量,“沈老师,记录魂力波动和体征。爹,守门。苏砚、望野,警戒院墙。白芷姑娘,烧壶热水备着。”
命令下去,没人质疑。陆青河默默抵住前门。苏砚和李望野闪进后院黑暗。白芷去了灶间。
墨尘挪到桌边。“小子……”
“精粹有三块。”陆渊解开布包,露出鸽蛋大小、流淌蜜蜡光泽的晶体。他取出一块托在掌心,“我琢磨了三天。这东西最难得的,是‘性温’、‘包容’。像最好的药引。”
他抬眼,看进墨尘浑浊却骤然亮起的眼睛。“你魂力反噬的旧伤,经脉里那些淤塞乱流,硬冲会出事。用它做媒介,一点点疏导,有机会。”
墨尘嘴唇哆嗦。
沈墨心摊开笔记本,抽出炭笔。“需要我做什么?”
“观测。”陆渊将精粹放桌中央,又摸出几块魂髓碎晶边角料,“布个最简单的‘润脉阵’。核心是引导精粹魂力形成稳定场域,覆盖他主要经脉节点。”
他蹲下身,指尖凝起一丝蓝银草魂力,在地面青砖上快速勾勒符文。动作精准。沈墨心跟上,将碎晶边角料嵌进节点。
阵法不大,直径三尺。六块碎晶围成一圈,中央是魂髓精粹。
“进去,坐中央。”陆渊说。
墨尘脱掉旧皮围裙,只穿单衣盘腿坐进阵中。精粹光晕落在他憔悴脸上。他闭上眼,双手搁膝上,指节发白。
陆渊在他对面坐下。“放松。别抗拒我的魂力引导。任何感觉都告诉我。”
墨尘喉咙里嗯了一声。
陆渊闭眼,指尖探出一缕比发丝还细的蓝银草魂力,轻轻碰触精粹。
嗡——
精粹表面光晕涟漪般荡开。温和厚重的魂力顺着魂力丝线被引导出来,注入阵法符文。
六块碎晶同时亮起微弱的光,彼此勾连,形成淡金色薄薄光罩,笼住墨尘。
沈墨心屏息,炭笔快速记录:阵启,魂力场稳定,波长柔和,频率极低。
陆渊的魂力丝线成了导管和探针。他操控着那缕被精粹魂力包裹的蓝银草魂力,先从墨尘右手腕“太渊穴”渗入。
刚一进入,陆渊眉头就蹙紧了。
乱。太乱了。
墨尘的经脉像被暴风雨肆虐过的河床,到处是淤积的魂力泥沙、扭曲的岔道、还有反噬撕裂后勉强愈合却始终红肿的脆弱管壁。魂力在里面流动不是流淌,是挣扎。
陆渊没硬闯。他停在第一个淤塞点前。精粹魂力像最温和的润滑剂,缓缓浸润上去,包裹住那团硬结的、带灼烧痕迹的淤积魂力。
然后,极慢极慢地旋转,摩挲。
不是冲击,是软化。
时间一点点爬。油灯添了两次油。沈墨心手腕发酸,纸上密密麻麻。
墨尘身体开始细微颤抖。额头渗出冷汗,牙关咬得死紧。
“哪里?”陆渊问,声音很稳。
“……左肩胛骨下面……像有烧红的针在搅……”墨尘从牙缝里挤出字。
陆渊魂力丝线立刻转向,引着一缕精粹魂力流向那里。那是旧伤最重的地方。
精粹魂力浸润上去,像清凉泉水浇在灼热的炭上。
墨尘猛地一颤,整个人向前佝偻。陆渊左手闪电般伸出按住他肩膀,魂力输出纹丝不乱。“忍一下。它在化开淤血和炎毒。”
过程缓慢得折磨人。陆渊全神贯注,魂力操控精细到近乎苛刻。
窗外夜色浓了又淡。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阵中精粹光泽黯淡了约莫三分之一。墨尘身上的颤抖渐渐平息,取而代之是深沉的、近乎疲惫的松弛。他脸上常年萦绕的焦躁痛苦神色,似乎被抚平了一些。
陆渊缓缓收回魂力丝线。最后一缕精粹魂力在墨尘心脉附近盘旋几圈,悄然散去。
阵法光芒熄灭。碎晶边角料咔嚓轻响,裂开细纹——品质太差,已然耗尽。
堂屋寂静。只有墨尘粗重却渐渐平稳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