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合上怀表盖子，咔哒一声。“出发。”他语气平静。林骁咧嘴，没说话，身影一晃就到了矿道口。陆渊跟上，经过陆青河时，父亲的手在他肩上重重按了一下，很短。
两人没入黑暗。脚步声迅速远去。
岩腔里，魂力灯的光晕微微晃着。沈墨心摘下眼镜擦拭，墨尘盯着桌上未完成的部件，手指摩挲刻刀。苏砚和李望野守在入口内侧，背脊绷直。白芷坐在石室门边，手腕上的种子手链垂着。
陆青河在陆渊坐过的石凳上坐下，双手交叠，背挺得很直。
等待开始。
千针石林的魂力紊乱在子夜后会进入低谷期。这是陆渊推演的结论，也是计划的时间窗口。
但“低谷”只是相对。
刚踏入石林外围，陆渊手里的阵盘就嗡鸣起来。嵌在核心的魂髓碎晶撑开一圈淡金光晕，直径五尺左右，边缘在紊乱魂力冲击下不断扭曲、明灭。他左手托盘，右手食指虚按在符文节点上，魂力输出精确到苛刻。
林骁走在前三步。
他没回头，但每一步都踩在陆渊算出的“安全点”上。这些点随着魂力流实时变动。陆渊每三息低声报一个方向和步数，林骁便提前挪过去。
两人在石柱间穿行，影子被拉长扭曲。
“左前七步，高抬。”陆渊声音压得很低。
林骁照做。脚刚落定，一道淡灰色魂力乱流贴着地面扫过刚才的位置，带起碎石。乱流过去，碎石表面覆了层白霜。
林骁回头瞥了一眼，琥珀竖瞳在黑暗里收缩。
“直行十五步，贴第三根石柱右侧。”陆渊没停顿。
速度不快，但稳定。阵盘光晕明灭的节奏，渐渐和陆渊呼吸同步。他脑子里那幅魂力分布图持续更新，微调路线。
走了一刻钟，林骁忽然抬手。
动作很小。陆渊立刻停步，魂力输入减弱，光晕暗了三分。
林骁侧耳，鼻翼微动。几息后，他转头用口型说：“巡逻。”
两人闪到一根粗大石柱后。石柱表面布满蜂窝孔洞，风穿过时呜呜低鸣，掩盖了呼吸。
半分钟后，东南方向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脚步整齐轻盈，带着金属甲片轻微的叮当声。
陆渊屏息。阵盘光晕收缩到仅覆盖两人身体，淡金色几乎看不见。他食指按在节点上，魂力压到最低维持线。
脚步声近了。
透过孔洞，能看见几点昏黄魂力灯的光晕在移动。灯影里，四道人影，灰蓝色劲装，腰间佩刀。
为首的是个方脸汉子，魂力波动约莫魂尊。他提着灯，另一只手握着巴掌大的圆形魂导器，表面嵌着暗淡晶石。
队伍在石柱二十步外停下。
方脸汉子举起魂导器，对准四周缓缓转动。晶石发出淡蓝色光晕，像呼吸般明暗。转了半圈，光晕忽然稳定了些，指向石柱方向。
陆渊心头一紧。
林骁肌肉绷起，右手摸到匕首柄。他没动，竖瞳死死盯着魂导器。
方脸汉子盯着看了几息，皱眉。他往前走了几步，晶石光晕又变回明暗交替。他摇摇头，收起魂导器。
“这破地方，魂力乱得跟粥似的。”方脸汉子啐了一口，“探测仪动不动抽风。”
旁边年轻弟子接话：“王师兄，咱们都搜七八天了，真能有那‘魂髓’？”
“上头说有，那就得有。”王师兄不耐烦，“少废话，继续巡。东南角石笋林，长老交代重点盯。”
队伍移动，脚步声远去。
等声音完全消失，陆渊才缓缓吐气。阵盘光晕重新亮起。
林骁松开匕首柄，手心有薄汗。他舔了舔犬齿：“那探测仪，差点发现。”
“不是差点。”陆渊摇头，托着阵盘走出，“是已经探测到异常了。但干扰太强，他们误以为是环境噪声。”
他看了一眼巡逻队消失的方向。“东南角石笋林……果然是重点。”
“走吗？”
“走。”陆渊调整方向，“绕开巡逻路线，从西侧乱石坡切过去。时间不多了。”
后半程更艰难。
越靠近核心，魂力紊乱越剧烈。阵盘光晕被压缩到不足四尺，明灭加快，陆渊额头渗汗。魂力消耗比预想快了三成。
林骁的预警频率也在增加。
地面涌起的无形乱流，空中飘过的魂力碎片，有一次两人刚绕过石柱，身后三丈就爆开一小团魂力漩涡，吸得碎石乱飞。
全靠林骁那野兽般的直觉。
陆渊每过一刻钟瞟一眼怀表。偏差在累积。
避开第二拨巡逻队，晚了十分之一刻钟。穿越魂力乱流密集区，又晚了十分之一刻钟。当那处隐蔽石缝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比计划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