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盯着地图上那个新画的圆圈,看了几息,然后抬起头。墨尘和沈墨心还等在灯旁,林骁靠在入口石壁上,抱着胳膊。
“有发现。”陆渊开口,声音在安静岩腔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绕弯子,将石缝位置、疑似魂髓精粹的特性、以及距离云雾宗重点探测区域不足两百丈的险要,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说完,他看向墨尘,又看向深处石室方向——白芷在那里照顾兄长。
“东西是好东西。”陆渊顿了顿,“墨尘的旧伤,白芷兄长未清的余毒和受损的武魂本源,甚至我们后续的研究,都可能用得上。温和滋养型的精纯魂力,比我们手头那块狂暴碎晶,适用面广得多。”
他话锋一转。
“但位置太要命。要在云雾宗眼皮底下,长时间停留挖掘。一旦暴露,我们这点家底,经不起一个魂帝带队围剿。”
岩腔里更静了。墨尘脸上那点因阵盘成功的兴奋褪得干干净净,他盯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刻刀柄上的旧痕。沈墨心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凝重。林骁没动,但琥珀色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陆渊把地图往前推了推,炭笔画的圆圈和三角刺眼地靠在一起。
“所以,今天把大家叫齐。”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也包括刚从矿道深处被叫回来的苏砚和李望野,“这事,不能我一个人定。要不要冒这个险,怎么冒,或者……干脆放弃。都说说。”
他坐回石凳,不再开口。把选择权,摊开在了所有人面前。
漫长的沉默。只有魂力灯焰偶尔跳动。
墨尘第一个有动作。他抬手,用力搓了把脸,搓得脸颊发红。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砂纸摩擦般的沙哑。
“老子……”他放下手,眼圈有点红,不知是熬夜熬的,还是别的,“老子这身子,拖后腿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看向自己那双布满灼伤割痕、微微变形的手。
“当年那场事故,魂力回路伤了根本。这些年,魂力运转总像卡着沙子,时灵时不灵。刻个符文,稳不住;想点新点子,精力跟不上。”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难看,“陆小子你给的调理法子,有用,但慢。慢得人心焦。”
他抬起头,盯着陆渊。
“那东西,要是真像你说的,能温和滋养经脉、修复暗伤……我想要。”墨尘喉咙滚动一下,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风险?干我们这行,摆弄魂导器、研究能量结构的,哪天没风险?炸炉、反噬、被旧势力盯上……老子受够了躲躲藏藏,也受够了这破烂身子!”
他声音不高,却砸在石壁上,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石室门帘被轻轻掀开一角。白芷站在那儿,手指紧紧攥着粗布帘子,指节发白。她显然听到了。目光先看向墨尘,又转向陆渊,最后落在兄长躺着的方向,眼神里挣扎得像要拧出水。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唇色更白了。
林骁忽然嗤笑一声。
“早就想会会那个魂帝老头了。”他舌尖舔过犬齿,眼中闪过一丝野性的光,“虽然现在铁定打不过。但盯着他们转了这些天,憋屈。”
他话锋一转,看向陆渊,语气难得认真:“不过,我说了不算。怎么干,听集体的。要偷要抢要调虎离山,我打头阵。但要是大伙儿觉得这险冒不得,那就算了。”
沈墨心摘下眼镜,慢慢擦拭。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冷静,但微微发颤的指尖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获取它,意味着我们主动将行动范围,推进到与云雾宗发生直接冲突的高风险区。”她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清晰平稳,属于学者的分析习惯压过了情绪,“一旦失手,暴露的不仅是我们几个人,还有这个据点,以及我们正在研究的一切——魂力分流器、阵盘、还有陆先生你那些尚未公开的理论。”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但反过来看……”沈墨心目光扫过墨尘,扫过白芷,扫过苏砚和李望野,“如果我们一直困守在这个魂力贫瘠的矿洞里,躲避一切冲突,那么墨尘的伤可能永远无法根治,白芷兄长的恢复会遥遥无期,苏砚和李望野的成长也会被环境限制。我们的研究,最终可能真的只是‘穷搞研究’,永远走不出这个岩腔。”
她看向陆渊,眼神复杂。
“我的理想,不是躲在角落里,整理一些永远无法实践的理论,教导几个学生,然后自生自灭。”沈墨心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如果与旧势力的碰撞,在未来某个时刻无法避免……那么,我选择站在能照亮前路、敢于去碰撞的一方。而不是坐等被碾碎。”
苏砚和李望野一直紧握着拳头。听到这里,苏砚猛地抬头,黑亮的眼睛盯着陆渊,嗓子发紧:“先生……我们,我们能做什么?”他旁边的李望野也用力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有急切,也有深深的无力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