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实背着手,官威十足。身后跟着王五和另一个面生学徒,都穿着魂师殿的灰短打。
陆青河躬着身,脸上堆着笑。“赵执事,您看,还劳您亲自跑一趟……”
“职责所在。”赵实打断他,目光扫过黑黢黢的洞口和旁边几间破石屋,“就这儿?”
“是,是这儿。”
赵实抬脚往里走。
主岩腔里点着油灯,光线昏黄。空气里有尘土味,混着金属和焦糊气。地面清理过,角落堆着破烂家什、柴火、零碎金属片。
几个人散在岩腔各处。
西边石壁下坐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穿洗白的青袍,头发用木簪挽着,鼻梁上架副水晶眼镜。她正低头看膝上一本旧册子,察觉到目光,抬头微微颔首。眼神平静,带点书卷气的清冷。
岩腔中央蹲着个男人,头发灰白乱糟,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他穿着沾满油污的旧皮围裙,鼓捣地上一个黑乎乎的玩意儿——半人多高,铁皮、石片、铜线胡乱拼成,一端接着通岩缝的管子,另一端敞口,里面隐约有暗红微光流动。他手指粗糙,动作专注,嘴里念念有词。
火塘另一边,两个半大少年面对面盘坐。一个矮壮结实,一个瘦高腼腆。两人闭着眼,双手虚抬,指尖有极淡的魂力丝线在游动、勾勒圆形。汗水顺脸颊淌。
赵实看了两眼,移开目光。
最后,他看向火塘边站着的陆渊。
少年穿着粗布衣,洗得发白。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
“赵执事。”陆渊上前行礼。
“你就是陆渊?”赵实拿捏着官腔,“听你爹说,你们在这儿搞研究?研究什么?”
“回执事,算不上研究。”陆渊声音平稳,“是我爹早年结识的两位朋友,沈姨和墨叔,宗门遭难流落至此,没个落脚处。我爹心善,请他们暂且安身。”
他语速不快。
“沈姨以前在学院整理文书,认得字,懂点草药。墨叔会修补魂导器零部件,走街串巷混饭吃。他们感念收留,见我们身子骨弱,就教点强身健体的法门,顺便琢磨用手艺改良农具、打点铁器,换点嚼谷。”
赵实手指在背后轻轻捻动。
话挑不出毛病。流落魂师投奔故旧,教孩子强身健体,琢磨手艺换饭吃。合情合理,甚至有点凄惨。
“改良农具?”他看向墨尘鼓捣的黑铁疙瘩,“就靠那玩意儿?”
墨尘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执事老爷,您别瞧它丑。”他拍了拍铁疙瘩,哐哐响,“破烂拼的,不假。可您看——”
他伸手在侧面一个粗糙的魂力导引石片上按了下,注入魂力。
嗡!
低沉杂音的轰鸣猛地响起,铁疙瘩内部暗红微光骤亮!敞口处“呼”地喷出炽热气浪,夹杂火星。紧接着,一股橘红不稳定的火焰喷涌而出,呼呼作响,火苗忽大忽小,热浪扑面,焦糊味刺鼻。
噪音很大,火焰暴躁。
墨尘却像很满意。他从脚边捡起块黑铁胚,用铁钳夹着,小心伸进火焰。
铁胚很快烧得通红,泛橙黄光泽。热量辐射开,赵实感到脸颊发烫。
“瞧见没?”墨尘压过火焰呼啸,“加热铁胚,没问题!就是控温……嘿嘿,材料太次,魂石劣等,火候时大时小,打不了精细玩意儿。不过,弄点锄头镰刀胚子,烧红了捶打成形,勉强够用!”
他操纵着不稳定火焰,让通红铁胚缓缓转动。景象粗糙、危险,像潦倒匠人勉强驾驭火焰野兽。
赵实看着喷吐不定、噪音刺耳的火焰,看着墨尘被火光映红、写满风霜困顿的脸,眉头微皱,又松开。
原来是这么个“手艺”。
魂导器原理?或许沾点边。但这破烂样子,糟糕控温,巨大噪音和魂力浪费,分明是野路子匠人用垃圾胡拼乱凑、效率低下的加热工具。别说魂导器,打普通铁器,成品质量也好不到哪儿去。
废物利用。穷折腾。
他心里疑窦又削去一层。
“动静不小。”赵实评论道,“就在这儿弄?不怕点着矿洞?”
沈墨心合上册子,站起身。她推推眼镜,声音清晰平和:“执事放心。此处岩壁厚实,我们选了远离支撑柱的宽敞地带。墨尘手艺粗陋,但对安全边际尚有把握。我们也备了水,每日检查。”
她说话一板一眼,透着学院小人物特有的谨慎和一丝郁气。
赵实“嗯”了声,背着手踱步。他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每个角落,每堆杂物,甚至蹲下看了看墙角堆放的野菜柴火。王五和学徒跟在后头瞧。
石屋也进去看了。更简陋,除了干草地铺、破瓦罐、打补丁衣裳,什么都没有。空气里是土腥霉味。
没有值钱材料,没有违禁丹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