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天亮时,他只对沈墨心说了一个字。
沈墨心在镇外土地庙里凑合了一宿,眼镜片上蒙着水汽。她没问去哪,抓起行李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扎进西边的荒山。
路早被草埋了。陆青河走在前头,柴刀劈开藤蔓,步子沉得像夯土。沈墨心跟得吃力,一声没吭。
翻过第二道山梁,日头老高了。陆青河在岩石边停下,掰了半块硬饼递过去。
沈墨心接过,小口啃着。“那俩孩子,”她咽下饼渣,“一个叫苏砚,十二岁,武魂‘铁尺’,先天三级。家里打铁的,话少,肯下死力。另一个李望野,十一岁,武魂‘灰雀’,先天二级。性子活,好学,就是穷。”
陆青河没接话。他望着远处山坳,眉头拧紧。
自己卡在十九级那十五年,没人告诉该怎么用力。那种滋味,他太清楚了。
“走吧。”他站起身,“天黑前得到。”
矿洞入口藏在乱石坡后头,野藤疯长。陆青河拨开藤蔓,霉味混着铁锈味扑出来。他擦亮火折子,侧身让沈墨心先进。
洞里黑,路坑洼。洞壁湿漉漉渗着水,头顶偶尔掉碎石。沈墨心注意到壁上有些刻痕,弯弯曲曲,看不懂。
走了约莫一炷香,岔路口。左边塌了,右边深处有微光。
陆青河选了右。
拐过两个弯,岩腔豁然开朗。穹顶高挑,地面堆着金属零件、赤红石头,还有只冒青烟的小泥炉。两个人背对洞口蹲着,一个拿锉刀跟铁疙瘩较劲,另一个低着头,掌心托着团微弱光晕。
陆青河喉咙发紧。
沈墨心先开了口:“陆渊?”
蹲着的两人同时一僵。
陆渊猛地回头。火光映亮他满是黑灰的脸,额发被汗黏在颊边。看到陆青河,他愣了下,目光落在沈墨心身上。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还有凝重。
“爹。”陆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沈老师。”
墨尘也站起来,眯眼打量来人。他脸上烟尘更厚,锉刀横在身前。“这谁?”
“我父亲。这位是沈墨心老师,诺丁学院的助教。”
墨尘“哦”一声,锉刀垂下去,眼神里的警惕没散。“跑这鬼地方来干啥?”
陆青河没理他,几步走到陆渊跟前,上下打量。“瘦了。”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看看。”
陆渊接过,走到泥炉边借着光看。手指捏着纸边,一点点收紧。
墨尘凑过来抻脖子。“写的啥?”
陆渊把信纸递给他,转向沈墨心。“沈老师,您详细说说。”
沈墨心深吸口气。
辞退。警告。学院的排挤。苏砚和李望野被劝退,没地方去。
她语速平稳,每句话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墨尘边听边看信,脸色越来越黑。等沈墨心说完,他狠狠啐了一口,把信纸揉成团砸在地上。“狗屁不通!自己蠢,还不让别人聪明?”
岩腔里死寂。
只有泥炉柴火噼啪轻响。
陆渊低着头,看着掌心——那团魂力光晕还在,微弱,但稳定。光晕流转,映亮他眼底的暗色。
他想起诺丁学院图书馆台阶下的羞辱,管理员冰冷的拒绝。还有沈墨心递来笔记时,眼里闪过的光。
原来从来都没变过。
陆渊抬起头,目光从沈墨心憔悴的脸,移到父亲紧抿的嘴角,最后落在墨尘愤愤不平的侧脸上。
他缓缓开口。
声音在岩腔里荡开,字字清晰。
“沈老师,谢谢你带来消息。”他说,“那两位同学……苏砚,李望野。如果他们愿意,可以来这里。”
沈墨心瞳孔微缩。
“这里什么都没有。”陆渊摊开手,掌心的光晕轻轻摇曳,“只有石头,废铁,没完没了的实验,和一条不知道能不能走通的路。吃得差,住得破,还得提心吊胆。”
他顿了顿,目光笔直地看向沈墨心。
“你,愿意留下吗?”
沈墨心点了头。
没有犹豫。她看着陆渊的眼睛,很轻、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岩腔里凝滞的空气松动了。墨尘“嘿”了一声,弯腰捡起地上揉皱的信纸。陆青河走到泥炉边,添了把柴。
第二天天没亮,沈墨心就走了。她得回诺丁城接人。陆渊给了她一张简图,标明了进山路线。
“路上小心。”送到洞口时,陆渊说。
“我知道。”沈墨心推了推眼镜,“他们俩……都是好孩子。就是命不太好。”
“命不好,才更要抓住机会。”
沈墨心看了他一眼,转身扎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