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父亲的访客
    院门被叩响时,陆青河正在缠锄头柄。麻绳绕到第三圈,他手指摩挲着老茧,动作停了。

    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踏得实,是生人。

    他放下麻绳,抄起靠墙的枣木扁担,走到院门后。“谁?”

    “请问,是陆渊同学的家吗?”门外是个女声,语调清晰平稳,“诺丁初级魂师学院助教,沈墨心。”

    陆青河心里一紧。这名字他记得,儿子信里提过。可学院老师怎么会天黑找上门?

    他拉开院门闩。

    门外站着个女人。青灰袍服,头发用木簪绾着,脸上架副水晶眼镜。肩头让雨打湿了,鞋上沾满泥点。她眉宇间压着层化不开的疲惫,嘴角抿得紧,眼神却锐利。

    “沈老师?”陆青河把门拉开些,身子仍挡着,“进来说话吧,外头雨凉。”

    话说得客气,姿态却明摆着——不请人进屋。

    沈墨心点点头,迈过门槛,在院檐下站定。“我来找陆渊。”她开门见山,“有要紧事,必须当面说。”

    “他不在家。”陆青河搓着麻绳屑,“游历去了,走了小半年。信也不常捎,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这话半真半假。

    沈墨心静静听着。雨丝从檐角滴下,在她脚边溅起水花。

    “我猜也是。”她吐出口气,声音里透出无力感,“学院里找不到他,工读生宿舍早空了。问过相熟的学生,都说他离开诺丁城后就没回去过。”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陆青河。那目光太直,像能穿透皮肉。

    “陆先生,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她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檐下破木凳上。信封边角磨得起毛,封口盖着学院徽记,可正中被人斜斜撕开道狰狞的口子。

    “这是我的辞退通知。”沈墨心声音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学院正式把我开了。理由是与‘危险异端学说’牵连过深,影响声誉,误导学生。”

    陆青河喉咙发干。

    “这封信,”她指尖点在那道撕口上,“是督导处当面扔给我的。他们说,这是通知,也是警告。让我闭嘴,离诺丁城远点,别再跟学生提那些‘歪理邪说’。”

    她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

    “歪理邪说。”她重复这四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指的是陆渊在学院时,跟我讨论过的魂力理论。那些关于魂力本质、修炼路径可能性的猜想。”

    陆青河想起儿子帮他突破瓶颈时,那套复杂得让他头昏的“呼吸法”。后背倏地冒出一层冷汗。

    那些东西……是“异端”?

    “沈老师,”他声音沉了下去,“您到底想说什么?”

    沈墨心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好后,她才开口。

    “陆渊的理论,很危险。”她说,“不是理论本身危险,是它动了一些人的饭碗,戳破了一些人的脸面。学院里有人容不下,学院上头……恐怕更容不下。”

    她伸手,指尖轻点撕口。

    “我找不到陆渊,但他必须知道这些。”她抬起头,眼神里决然更重了,“另外,还有件事。”

    雨好像大了些。

    “学院里,有几个孩子。”沈墨心语速快了点,“都是平民出身,天赋不算顶尖,但肯用功。他们听过我的课,对陆渊那些思路……很感兴趣。私下找我问过几次。”

    陆青河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然后呢?”

    “然后,他们也受到了牵连。”沈墨心深吸口气,“排挤,冷眼,训练资源被克扣。其中两个,一个武魂‘铁砧’,先天三级;另一个‘芒草’,先天二级。他们……被变相劝退了。”

    她声音低下去。

    “理由是‘天赋不足,难以跟上教学进度’。可我知道,他们只是缺个机会,缺个有人教他们怎么用对力气的方法。”沈墨心看向陆青河,眼神复杂,“那俩孩子,现在没地方去了。家里穷,供不起别的学院。回去种地?他们不甘心。”

    话说到这里,停了。

    院子里只剩下雨声。

    陆青河一动不动。他盯着木凳上撕开的信封,盯着那道刺眼的裂痕。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儿子离家时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一会儿是“危险”、“异端”、“劝退”。

    还有那两个没地方去的孩子。

    他想起自己卡在十九级瓶颈那些年,每晚对着夜空发呆。那时候他也想要个机会,想要有人拉一把。可没有。

    直到儿子把那套“歪理邪说”塞给他。

    “沈老师,”陆青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您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给渊子传话?”

    沈墨心摇头。

    “传话是一方面。”她说,“另一方面……我想确认一些事。”

    她往前走了半步。檐下光线暗,她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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