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上灰布包袱不重,里面是青竹塞的干粮、盐、药粉,还有张更详细的手绘路线图。草庐门关着,没送行的人。
他最后看了眼雾气里暗绿的藤蔓,转身踩上小径。
路不好走。
青竹指的路,压根不是路。按老头说法,走大路等于把行踪亮给别人看。百炼阁未必死心,林家内部也未必都“讲道理”。
得钻山。
陆渊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停下,掌心贴地或按在树干上。他在感知魂力流动——这法子是从青竹那儿学的。地脉有魂力,植物也有。流动平缓处相对安全;紊乱冲突的地带,不是有凶兽就是险地。
他魂力低微,但感知精度高。
第一天沿着兽道走了二十里,傍晚找到个半塌岩缝。用蓝银草在入口织了张稀疏的网,撒上驱虫粉。夜里远处有狼嚎,没东西靠近。
第二天,撞上了雾隐蜥。
那玩意儿趴在潮湿洼地里,伪装得极好。陆渊差点一脚踩上去。
他僵住了。
雾隐蜥细长的舌头“嘶”地吐出,竖瞳锁定。跑不过,地形也太湿滑。
陆渊没动。脑子里飞快闪过记录:视力差,依赖嗅觉和热感应;讨厌干燥刺激气味;攻击前习惯先摆头三次……
眼前的雾隐蜥头开始摆了。第一次。
陆渊左手悄悄摸向腰间布袋,指尖捻起一小撮驱虫粉。右手袖口钻出极细的蓝银草藤蔓,贴着地面无声蔓延。
雾隐蜥头摆第二次,身体后缩蓄力。
就是现在。
陆渊左手猛地将驱虫粉洒向它左侧茂密苔藓。粉末沾水汽,散出辛辣微苦的气味。
雾隐蜥头颅顿住,朝气味来源偏了偏。
同时,右手的藤蔓已缠上洼地边缘一块松动石头。魂力一催,藤蔓绷紧,石头“咕噜”滚进洼地,溅起泥水。
雾隐蜥受惊,猛地转向落水方向。
陆渊趁机后退,脚步极轻,踩干燥石块避开积水。退出去七八丈,转身加速离开。
直到再也感觉不到那股湿冷魂力,他才靠树喘了口气。
手心全是汗。
成了。不是每次都能靠小聪明混过去。得更快变强。
接下去几天,类似遭遇又发生三四次。
有回撞见两只裂石獾争夺地盘。那俩家伙魂力都在百年层次,打起来飞沙走石。陆渊趴在乱石堆后面,用蓝银草把自己盖严实,等它们两败俱伤退走,才悄悄绕开。
还有回路过开满暗红色小花的山坡。花很美,但陆渊察觉魂力属性偏“躁”,带微弱致幻倾向。他果断折返,多绕五里路从山脊背面翻过去。后来在地图背面小字注释里看到,那花叫“醉魂萝”,花香闻久了魂师容易幻觉魂力失控。
青竹那幅图,价值不比魂技秘籍低。
第七天,他遇到了人。
不是魂师,是伙进山采药的平民。七八个人,在黑瘦老汉带领下,在避风山坳生火做饭。陆渊在坡上树丛里观察很久,才小心靠近。
他需要打听前面情况。
“小兄弟,一个人进山?”老汉握紧药锄,眼神怀疑。
“跟家里长辈走散了。”陆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想问问路。去黑风峡,是往这个方向吗?”
听到“黑风峡”,采药人脸色都变了。
“娃子,去那儿做啥?”老汉摇头,“那地方邪性,风里带瘴气,还有吃人的黑风枭。我们采药都不敢靠近外围十里。”
陆渊心里一沉。青竹提过难走,没细说。
“没有别的路能绕?”
“绕?”老汉打量他,“你要去峡那边?只能穿过去。从北边绕,得多走半个月,还得过‘泣血湖’,那地方更不是人待的。”
旁边年轻采药人插嘴:“前几天有队魂师老爷也想穿黑风峡,结果咋样?抬出来两个,剩下的灰头土脸跑了。”
陆渊沉默片刻,摸出块肉干递给老汉。“老伯,能跟我说说峡里情况吗?风什么时候起?瘴气浓淡有什么规律?”
老汉接过肉干,神色缓和些。他示意陆渊坐下,就着火光倒出知道的东西。
黑风峡的“黑风”不是一直刮,每天正午和子夜最弱。瘴气沉在峡谷底部,贴山壁高处走能避开大半。峡里有种黑色怪鸟叫黑风枭,怕火和尖锐声音……
陆渊听得认真,偶尔问细节。
末了,他谢过老汉,起身离开。走之前又留了包盐。
采药人在身后嘀咕。
“这娃子,怪冷静的。”
“怕是魂师吧?”
“魂师又咋样?黑风峡吃掉的魂师还少?”
声音渐渐远了。
陆渊按老汉指的方向继续走。心里那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