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的炭笔在纸上飞快移动，画出一条弯曲但连贯的实线。笔尖沙沙响。
“别停。”他头也不抬，“继续引导，沿着刚才的感觉走。这次慢点。”
林骁闭上眼。
瞳孔里的暗紫色微芒敛去。他重新沉入内视，小心翼翼地调动那缕魂力。
顺畅。
前所未有的顺畅。
魂力像找到了天然河床的水，顺着那条新发现的“支流”往下淌。没有阻隔，没有漩涡。
他放慢速度。魂力流经每一个细微转折，他都清晰感知，然后报出位置。
“这里……有个弯，大概三寸深。”
“嗯。”
“过了弯，前面变宽了。”
“继续。”
陆渊的笔跟着他的描述走。纸上那条实线不断延伸，分出细小枝杈，标注深度、宽度、角度。
枯燥极了。
但两人谁都没觉得无聊。林骁每报出一个细节，陆渊眼里的光就亮一分。那光芒不是兴奋，是验证。
理论模型里的推测，正在被一点点证实。
半个时辰后，林骁睁开眼，额头一层细汗。
“就到这儿。”他喘了口气，“再往前，感觉模糊了。”
陆渊放下笔。
纸上已经画出一条完整的路径图。从肺部节点出发，侧下迂回，绕过肩胛骨下方最拥堵的区域，穿过肋骨间隙，最后连接右臂一条次要经脉。
全长一尺七寸，转折十一处。
“这条‘支流’，”陆渊用笔尖点了点图纸，“流量只有主脉的三成。但阻力……”他顿了顿，“只有主脉的十分之一。”
林骁舔了舔犬齿。
“所以它更‘顺’。”
“不止。”陆渊摇头，“顺，是因为契合。你的武魂变异后，能量特性偏向‘幽邃’和‘迅捷’。家族功法强行走阳刚猛烈的路子，就像硬要把冰水灌进烧红的铁管——能不滞涩吗？”
他指着路径图上几个关键转折。
“而这些弯道，这些宽窄变化……恰好符合你武魂能量的天然波动频率。魂力流过时，不是在‘冲撞’，是在‘共振’。”
林骁盯着图纸，没说话。
他想起刚才魂力流淌时，武魂深处传来的那股悸动。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陆渊拿起另一张空白纸。
“固化。”
固化比发现更难。
接下来的三天，林骁几乎没离开过蒲团。陆渊让他反复运转魂力，沿着那条新路径一遍遍走。
不是修炼，是“驯化”。
要让身体记住这条路，让魂力形成新的惯性。同时，陆渊在旁记录每一次运转的细微差异——魂力输出的强弱、角度、节奏，任何一点波动都不放过。
然后调整。
“刚才过第三个弯时，魂力输出强了半分。”陆渊看着记录纸，“收一点。”
林骁闭着眼，额角青筋微突。
“怎么收？”
“想象那不是魂力，是水。水流过弯道，外侧流速快，内侧慢。你要做的不是强行控制，是顺着河道地形……微微偏转重心。”
林骁尝试。
魂力流过那个弯道时，他不再刻意维持均匀输出，而是让外侧魂力稍快，内侧稍缓。
嗡——
经脉轻轻一震。
滞涩感又减弱了一分。
“对了。”陆渊记下一笔，“保持这个感觉，继续。”
枯燥。
极其枯燥。
但林骁没抱怨。每次细微调整带来的顺畅感，都像黑暗里擦亮的一星火花。虽然微弱，却实实在在。
第三天傍晚，他完成第一百次循环。
魂力从肺部节点出发，沿着那条一尺七寸的路径流淌，最终回归丹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没有一丝滞涩。
林骁睁开眼，长长吐了口气。
“成了？”他问。
陆渊正在核对最后几张记录纸。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单就这条路径而言，”他说，“成了。”
林骁咧嘴想笑，但嘴角刚扯开，就僵住了。
“只是这条？”
“你全身主要经脉，类似这样的滞涩点有二十一个。”陆渊语气平静，“这条路径只解决了右胸到右臂这一小段。而且……”
他顿了顿。
“这条是‘支流’。流量有限，承载不了你全力运转魂力。真要用来战斗，还得把它和主脉连接起来，形成完整循环。”
林骁愣住。
“那不等于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