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舆图绘心
    林骁闭着眼,额角青筋突突地跳。

    陆渊那丝魂力像根针,探进他左肩深处。疼,不是皮肉伤,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滞涩被搅动的钝痛。

    他咬着牙,舌尖抵着上颚。

    “看魂力最细微的流向。”陆渊的声音在旁边,很平,“忘掉功法,忘掉‘正确’路径。就像第一次睁眼,只看水往哪儿流。”

    难。

    十几年刻进骨子里的惯性,魂力一动就往老路上涌。他得用死力气按住,才能去捕捉那些几乎不存在的感觉。

    凝神香的青烟在石洞里盘旋。

    陆渊盘坐在对面,膝盖上摊着空白的人体图,炭笔在手。他没看林骁,目光落在虚空,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

    一下,又一下。

    那是他在算。

    时间爬得慢。林骁额头见汗,左肩肌肉不受控地抽搐。

    “别对抗。”陆渊忽然开口,“疼是因为你在抵抗自然流向。放松,跟着我的魂力走,只感觉。”

    林骁喉咙里挤出声闷哼。

    放松?说得轻巧。

    但他还是照做了。深呼吸,肩背肌肉一点点松开,注意力全拴在那丝外来的魂力上。

    混沌的滞重。

    然后,好像……有点不一样。

    在功法规定的笔直路径旁边,有一丝极弱的、向侧后方“倾斜”的趋势。像风吹水面的涟漪,眨眼就没了。

    他下意识想抓。

    魂力猛地一岔。

    “咳——!”

    林骁身体剧震,左肩刀割般锐痛,气息瞬间乱了。他睁眼,大口喘气,脸色煞白。

    陆渊收回魂力。

    “走岔了。”语气像说实验结果,“旧惯性太强,魂力被扯回去半寸,撞在滞涩最硬的结上。”

    林骁撑着膝盖,喘不上气。

    挫败感漫上来。

    这才第一个点!

    陆渊没安慰,拿起炭笔,在图上左肩位置画个小叉,标注:“惯性干扰,路径冲突,侧后倾向未果。”

    他抬头。

    “休息一刻钟。继续。”

    林骁抬起眼,瞳孔里血丝隐现。

    “继续?”声音沙哑,“刚才那样……有用?”

    “有用。”陆渊说,“至少知道那里有条‘非主流’的潜在路径,虽然你没抓住。也知道旧惯性多顽固。”

    他顿了顿。

    “测绘地图,本来就是一寸寸探。走错路,碰壁,都是过程。”

    林骁盯着他几秒,扯扯嘴角。

    “你说得倒轻松。”

    “我不轻松。”陆渊摇头,“我在算。算你魂力波动频率,算滞涩点能量密度变化,算可能的新路径结构。你疼一次,我脑子里模型就得推翻重算大半。”

    他指自己太阳穴。

    “这里,比你还累。”

    林骁愣住。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闭关,陆渊的压力和消耗恐怕不比他少。赌约成败,理论验证,还有那笔天文数字的债……全压在这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年肩上。

    他沉默下来,抓过水囊灌了几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了点烦躁。

    一刻钟后,陆渊再次伸手。

    “再来。”

    第一天就在反复尝试、走岔、剧痛中过去。

    左肩那个点,最终标记出一条极模糊的、向侧后方绕行的“支流”趋势。陆渊在图上用虚线标出,旁边写满小字。

    进展微乎其微。

    第二天,右肩另一个点。

    过程几乎复刻。林骁有两次疼得差点昏过去,得喝青竹的宁神药汤才能继续。

    陆渊记录纸上,叉号和问号越来越多。

    第三天,左肋下。

    第四天,后腰。

    时间在石洞里失了意义。只有凝神香一根根燃尽,炭笔沙沙声,和林骁压抑的闷哼。

    枯燥感滋生了。

    那种看不到进展、日复一日在痛苦混沌里挣扎的枯燥,比疼更折磨人。林骁开始焦躁,静坐时手指无意识抠地,呼吸粗重。

    第七天下午,魂力再次走岔,引发小范围气息暴走。

    林骁猛地一拳砸在石壁上。

    “砰!”

    石屑飞溅,手背破皮见血。

    “没用!”他低吼,眼睛发红,“根本没用!陆渊,我们是在浪费时间!这些支流暗河,就算找到了又怎样?七弯八绕,魂力走过去衰减大半,还不如原来的路!”

    石洞死寂。

    陆渊放下炭笔,静静看他。

    看了很久。

    “林骁,”他开口,声音很平,“你家族教你的那条‘主路’,顺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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