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那丝魂力像根针,探进他左肩深处。疼,不是皮肉伤,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滞涩被搅动的钝痛。
他咬着牙,舌尖抵着上颚。
“看魂力最细微的流向。”陆渊的声音在旁边,很平,“忘掉功法,忘掉‘正确’路径。就像第一次睁眼,只看水往哪儿流。”
难。
十几年刻进骨子里的惯性,魂力一动就往老路上涌。他得用死力气按住,才能去捕捉那些几乎不存在的感觉。
凝神香的青烟在石洞里盘旋。
陆渊盘坐在对面,膝盖上摊着空白的人体图,炭笔在手。他没看林骁,目光落在虚空,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
一下,又一下。
那是他在算。
时间爬得慢。林骁额头见汗,左肩肌肉不受控地抽搐。
“别对抗。”陆渊忽然开口,“疼是因为你在抵抗自然流向。放松,跟着我的魂力走,只感觉。”
林骁喉咙里挤出声闷哼。
放松?说得轻巧。
但他还是照做了。深呼吸,肩背肌肉一点点松开,注意力全拴在那丝外来的魂力上。
混沌的滞重。
然后,好像……有点不一样。
在功法规定的笔直路径旁边,有一丝极弱的、向侧后方“倾斜”的趋势。像风吹水面的涟漪,眨眼就没了。
他下意识想抓。
魂力猛地一岔。
“咳——!”
林骁身体剧震,左肩刀割般锐痛,气息瞬间乱了。他睁眼,大口喘气,脸色煞白。
陆渊收回魂力。
“走岔了。”语气像说实验结果,“旧惯性太强,魂力被扯回去半寸,撞在滞涩最硬的结上。”
林骁撑着膝盖,喘不上气。
挫败感漫上来。
这才第一个点!
陆渊没安慰,拿起炭笔,在图上左肩位置画个小叉,标注:“惯性干扰,路径冲突,侧后倾向未果。”
他抬头。
“休息一刻钟。继续。”
林骁抬起眼,瞳孔里血丝隐现。
“继续?”声音沙哑,“刚才那样……有用?”
“有用。”陆渊说,“至少知道那里有条‘非主流’的潜在路径,虽然你没抓住。也知道旧惯性多顽固。”
他顿了顿。
“测绘地图,本来就是一寸寸探。走错路,碰壁,都是过程。”
林骁盯着他几秒,扯扯嘴角。
“你说得倒轻松。”
“我不轻松。”陆渊摇头,“我在算。算你魂力波动频率,算滞涩点能量密度变化,算可能的新路径结构。你疼一次,我脑子里模型就得推翻重算大半。”
他指自己太阳穴。
“这里,比你还累。”
林骁愣住。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闭关,陆渊的压力和消耗恐怕不比他少。赌约成败,理论验证,还有那笔天文数字的债……全压在这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年肩上。
他沉默下来,抓过水囊灌了几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了点烦躁。
一刻钟后,陆渊再次伸手。
“再来。”
第一天就在反复尝试、走岔、剧痛中过去。
左肩那个点,最终标记出一条极模糊的、向侧后方绕行的“支流”趋势。陆渊在图上用虚线标出,旁边写满小字。
进展微乎其微。
第二天,右肩另一个点。
过程几乎复刻。林骁有两次疼得差点昏过去,得喝青竹的宁神药汤才能继续。
陆渊记录纸上,叉号和问号越来越多。
第三天,左肋下。
第四天,后腰。
时间在石洞里失了意义。只有凝神香一根根燃尽,炭笔沙沙声,和林骁压抑的闷哼。
枯燥感滋生了。
那种看不到进展、日复一日在痛苦混沌里挣扎的枯燥,比疼更折磨人。林骁开始焦躁,静坐时手指无意识抠地,呼吸粗重。
第七天下午,魂力再次走岔,引发小范围气息暴走。
林骁猛地一拳砸在石壁上。
“砰!”
石屑飞溅,手背破皮见血。
“没用!”他低吼,眼睛发红,“根本没用!陆渊,我们是在浪费时间!这些支流暗河,就算找到了又怎样?七弯八绕,魂力走过去衰减大半,还不如原来的路!”
石洞死寂。
陆渊放下炭笔,静静看他。
看了很久。
“林骁,”他开口,声音很平,“你家族教你的那条‘主路’,顺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