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然后他猛地吸了口气，胸膛起伏，牙关咬得死紧。那口凉气像刀子刮过喉咙。
陆渊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少年的变化——从恐惧到僵硬，再到某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青竹握着竹杖，往前挪了半步。
谷口方向，声音又响起来。
“怎么，老朋友不欢迎？”
这次更近。带着笑，笑意底下是毫不掩饰的燥意。
脚步声传来。
不重，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地面微震，药圃里的草药叶子簌簌地抖。
三个人影从浓雾里走出来。
为首的是个老者。
身材极高，骨架宽大。满头银发根根竖起，像钢针。国字脸，浓眉如戟，一双虎目在夜色里亮得吓人。深紫色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雷纹。
身后跟着两个中年汉子。精悍，手按在腰间刀柄上。
老者目光扫过药圃，停在青竹脸上。
“青竹。”他开口，声音洪亮，“多年不见。”
青竹没接话。
老者也不在意，视线一转，直接落在林骁身上。
空气好像凝固了。
林骁挺直了背。脸上血色还没回来，但下巴抬着，琥珀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老者。
“骁儿。”老者吐出两个字。
语气很平淡。像在叫自家养的猫狗。
林骁没应。
老者眉头微微一皱。药圃里几只夜虫忽然噤声。
“胡闹够了。”他说，声音沉下来，“随我回去。”
不是商量。是命令。
林骁喉咙动了动。舌尖舔过犬齿。
“七爷爷。”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不回去。”
“由不得你。”老者——林七爷——目光如电，“你武魂的问题，家族自有办法解决。岂容你跟着些来历不明的人瞎折腾，还惹上百炼阁这等麻烦？”
他说着，视线扫向陆渊。
那目光很冷。像打量一块路边的石头。从上到下，只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
毫不掩饰的轻蔑。
陆渊面色平静。他迎上那道目光，没有躲闪。右手垂在身侧，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了一下大腿外侧。
他在计算。
老者的魂力波动很强。刚猛，暴烈，带着火属性和金属性混杂的燥气。至少魂王。身后两个护卫，魂宗上下。
青竹是魂王，但偏辅助。自己和林骁……一个魂力不到三成，一个右臂带伤。
劣势。
“七爷爷。”林骁又开口了，这次声音稳了些，“我的武魂，家族的办法解决不了。”
“放肆！”老者低喝。
声音不大，却像闷雷滚过。林骁身体晃了晃。
“家族传承数百年，什么疑难没见过？”老者往前踏了一步，“你那点变异，不过是功法不匹配，调整便是。偏偏要跑，还跟这种——”他再次看向陆渊，“这种废物混在一起。蓝银草，先天魂力怕是连一级都没有吧？能教你什么？种地？”
话说得刻薄。
青竹皱了皱眉。
“林老七。”青竹开口，竹杖轻轻点地，“这儿是我的地方。”
林七爷这才正眼看向青竹。
“青竹，这事儿你别掺和。”他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强硬，“林家内部事务，外人插手不合适。况且，这小子惹了百炼阁，留在这儿只会给你招祸。我带他走，对你我都好。”
“若我不让呢？”
林七爷笑了。
笑容很淡，嘴角扯起一点弧度，但眼里没笑意。
“青竹，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他说，“你的本事我清楚。阵法，草药，控场——单打独斗，我未必能轻松拿下你。但今天我不是来切磋的。”
他顿了顿。
“我是来带人回家的。”
话音落下，身后两名护卫同时往前半步。魂力波动放开，一左一右，隐隐形成夹击之势。
空气里的压力骤然增大。
药圃边缘几株脆弱的草药叶子开始卷曲。
青竹握杖的手紧了紧。
“林骁已经十五了。”他缓缓道，“他有自己的选择。”
“选择？”林七爷嗤笑，“青竹，你也是过来人。这世道，什么时候轮到小孩子自己做选择了？天赋、资源、前途——哪一样不是家族给的？吃了家族的饭，用了家族的资源，现在翅膀硬了想飞？天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他说得理直气壮。
林骁呼吸急促起来。
陆渊能感觉到身后少年的肌肉在绷紧。不是恐惧，是愤怒。
“七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