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握着竹杖的手忽然一紧。
陆渊看见了老者眼中一闪而逝的锐利。林骁的瞳孔也在暮色里微微收缩,舌尖下意识舔过犬齿。
“前辈?”
青竹没答。他侧耳,像是在听风。杖尖与地面接触处,荡开一圈极淡的青色涟漪,又迅速隐没。
山谷很静。虫鸣,叶响,溪流涓涓。
但这静,压人。
“有人。”青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碰了老夫在外围布的‘耳目’。”
“百炼阁?”
“不像。”青竹摇头,“若是那帮货色,摸过来还得三五日。老夫的阵法,糊弄寻常人够了。”
他顿了顿,脸色更沉。
“东南,三里外,七根‘缠丝藤’同时被魂力切断——切口平滑,力道均匀。像清理路障,干脆得很。”
陆渊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清理路障?不绕,不藏,直接斩。是自信,还是根本不在乎惊动主人?
“阵法能挡多久?”
青竹闭眼感知。几息后睁眼,忧虑沉沉。
“阵法已开。但对方搜得很快,像是有法子定位魂力异常。”他深吸气,“最多两个时辰,必到谷口。”
两个时辰。
陆渊脑子飞快转。自己魂力见底,脸色还白着;林骁右臂未愈,顶多六七成战力。青竹隐居多年,怕是不愿也不擅厮杀。
死守?借阵法周旋一时,可能。但会彻底暴露青竹,拖老人下水。
撤离?夜色正浓,对方在外围搜,撞上的可能不小。就算侥幸避开,又能逃去哪?下一个“青竹”在哪?
“不能连累前辈。”陆渊抬头,声音沉下来,“我们今晚就走。”
林骁几乎同时点头。眼中那点因武魂突破带来的迷茫散了,战意复燃。他舔舔犬齿,没说话,身体已微微压低。
青竹却摆手。
“不必急着做烈士。”老人语气稳了下来,甚至带上一丝冷意,“老夫这山谷,也不是谁想来搜就能搜的。”
他看向东南方向。
“况且,来的未必是百炼阁。”青竹缓缓道,像在分辨什么,“那魂力属性……刚猛暴烈,带股燥气,火里混着金锐。百炼阁的路数偏阴柔,少有这般霸道的。”
陆渊心头一动。
“倒像是……”青竹蹙眉,“某些专精强攻的家族养的打手,或者,干脆就是他们家脾气最臭的嫡系。”
这话说得含糊。
但林骁听到“家族”“嫡系”几个字,身体骤然绷紧,像拉满的弓。脸上血色褪了些,眼神复杂——愤怒,厌恶,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忌惮。
“林骁?”陆渊看他。
林骁没答。他死死盯着东南黑暗,脸颊上那道爪痕在渐起的月光下显得狰狞。呼吸变粗,胸口起伏,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
青竹目光在林骁脸上停了停,又看他握得发白的拳头,轻轻“啧”了一声。
“看来,老夫猜得八九不离十了。”青竹叹气,“小子,你的麻烦,比百炼阁那张悬赏令还棘手。”
林骁沉默。这沉默已是回答。
陆渊心沉下去。家族,尤其是林骁这种决裂的天才,内部纠葛往往更残酷。这不是追杀,是涉及血脉、自由与尊严的战争。
而他,一个魂力低微的平民魂师,已被卷了进来。
“前辈,”陆渊再次开口,声音更冷静,“若真是林家来人,他们找到此地的可能多大?除了硬闯,还有没法子暂阻?我们需要时间商量,也需要……恢复点力气。”
青竹看陆渊一眼,对少年此刻的清晰略感讶异。他点头。
“阵法全力运转,能干扰感知,造幻象,拖延。但若对方铁了心,又有破阵好手,拖不久。”青竹道,“至于别的法子……”
话未说完。
山谷入口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轰隆——
像裹着浑厚魂力的重物,狠狠撞在山岩或屏障上。地面微震,药圃草药无风自动,屋檐下风干药材叮当乱响。
青竹脸色一变。
紧接着,一个声音穿透夜色与阵法,如同滚雷般在山谷中炸开。中气十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霸道与戏谑。
“青竹老友——!”
声音在群山间回荡。
“多年不见,躲在里面弄些花花草草,连老朋友来了都不迎一迎吗?”
这声音入耳的瞬间,林骁身体猛震。
不是绷紧,是剧烈的、几乎无法控制的颤抖。脸上血色彻底褪尽,一片惨白。那双总是桀骜的琥珀色眼眸里,翻涌起震惊、难以置信、深入骨髓的厌恶,以及……一丝被强行唤醒的、源自童年记忆深处的恐惧。
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