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的声音在油灯光里有些发颤。他盯着自己的左手,五指张开又合拢,琥珀色的竖瞳缩紧又放松。
陆渊从贴身内袋抽出炭笔和最后半张草纸。
“描述一下。”他铺开纸,“用你最容易想到的词。”
“暗紫色。”林骁皱着眉,“像夜里最厚的云。边缘有银光,一闪一闪的,像野兽眼睛。”
“韵律呢?”
“不规律。快一阵慢一阵的,还……”他顿了顿,“孤零零的。累。”
陆渊笔尖顿了顿。
“累?”
“嗯。”林骁自己也觉得怪,“像跑了很远的路,好不容易趴下,我还老去碰它。”
油灯灯芯爆了个火花。窗外竹叶沙沙响。
陆渊写下几个词:暗紫银边、非规律韵律、孤傲、疲惫感。
他收笔。
“以后每天试一次,不超过一刻钟。轻轻碰一下,等它回应。抵触就停。”
林骁点头,舌尖舔过犬齿。
“沟通完了,然后呢?”
“然后它会告诉你它想要什么。”陆渊站起身,“可能是某种魂力运转方式,可能是某种环境,也可能是……它想吃什么。”
林骁愣住。
“吃?”
“打个比方。”陆渊走到窗边,“武魂是生命能量的具现,有特质和需求。传统功法把野马套进固定马车,你的武魂‘野性’强,套不进去,所以滞涩。”
他顿了顿。
“沟通是为了理解。理解之后,才能找到最适合它的‘路’——不是马车道,是它自己愿意跑的方向。”
林骁沉默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家族教的第一课就是“控制”。控制武魂,控制魂力,控制一切。
从来没人说,可以商量。
“歪理。”他低声说,嘴角却翘了一下。
次日清晨,青竹推开屋门时,林骁已经在药圃边站桩。
姿势标准,呼吸均匀。
青竹走近几步,竹杖点地。
“你的魂力波动……稳了?”
林骁睁眼。
“松了一点。”他实话实说,“陆渊教的方法有点用。”
青竹没追问。
他转身看向刚从屋里出来的陆渊,目光停留片刻,忽然笑了。
“看来,老夫那点压箱底的存货,得提前拿出来了。”
早饭是粥和腌菜。饭后,青竹领着两人走向药圃深处。
简陋竹亭里,石桌上摊着发黄的兽皮和刻满字的薄木板。
“坐。”青竹自己先坐下,“沈丫头信里说,你擅长理论。但理论是骨架,血肉得从现实里长。”
他拿起一片木板。
“比如这个——‘晨露未晞时,东向三叶草吸收魂力效率,比午时高三成半’。为什么?”
陆渊身体前倾。
“数据是观测得来的?”
“三十七年,每天记录。”青竹把木板推过去,“这里一百二十七种魂力植物,不同时辰、天气、季节的吸收曲线,老夫全有。”
他看向陆渊。
“你的理论里,有没有解释这种波动的模型?”
陆渊接过木板,指尖轻触刻痕。
有。但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本土数据。
“需要验证和调整。”他谨慎地说,“但方向是通的。”
青竹笑了。
“那就好。”他又摊开一卷兽皮,“再看这个——‘阴冥水道’入口,苔藓只长西侧岩壁,东侧寸草不生。老夫观测了十二年,发现西侧每天午时会有一刻钟的微弱阳光折射。”
他指着示意图。
“不是光照问题。后来发现,西侧岩壁内部有极细微的魂力脉流,午时因地热偏转,正好把那点阳光折射进来。”
青竹眼神里有考校。
“你觉得,苔藓生长靠的是阳光,还是魂力脉流?”
陆渊沉默片刻。
“可能都不是根本。”他缓缓道,“阳光和魂力脉流都是‘触发条件’。苔藓真正需要的,是那种特定魂力波动与特定光谱叠加时,才能从岩壁里析出的微量元素。”
他补充道:“或者,苔藓本身是‘指示生物’,它的存在标志着那处岩壁的魂力环境达到了某种微妙平衡。平衡本身,才是关键。”
青竹抚须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陆渊,看了足足十息。
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沈丫头没骗我。”他摇头,“你确实……不太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节奏快了。
青竹像个急于分享的研究伙伴。每天午后,竹亭里响起两人的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