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臭。"
牲口粪尿、腐烂皮毛、劣酒，还有泥泞被无数人踩踏后发酵的酸腐气，混成一股浊浪，劈头盖脸砸过来。陆渊眯起眼，视线里是一片沿着黑水沟蔓延开的、望不到头的杂乱窝棚和地摊。人声鼎沸，像一锅永远煮不开的烂粥。
灰石集。到了。
林骁大半重量压在他肩上，头垂着，呼吸喷在他颈侧，烫得吓人。琥珀色的竖瞳涣散，焦距对不上。
“醒着点。”陆渊压低声音，架着他混入沿沟蠕动的人流。他弓着背，让自己看起来像搀扶一个醉鬼。
目光。很多目光。摊位后，人流里，像冰冷的钩子，刮过他们沾满尘土的衣服和苍白的脸。在这里，两个狼狈的年轻魂师不算太扎眼，但也绝不安全。
他需要药，立刻。
摸了摸贴身布袋里那几根硬物——铁棘野猪的肋骨和脊椎骨，上次反杀后的“战利品”。原本想留着研究，现在只能拿来换命。
他架着林骁往集市深处、更暗更乱的角落挪。光线更差，窝棚挤得像要倒塌，摊主大多眼神闪烁。
找到了。
两间歪斜窝棚的夹缝里，蹲着个精瘦男人，裹着油腻皮坎肩。面前破布上摆着几个粗陶罐和蔫巴巴的草药。他没吆喝，目光像蛇信子一样舔着过往行人。
陆渊在林骁腰上掐了一把。
林骁闷哼，身体晃了晃，头垂得更低，嘴里发出含糊的嘟囔。
“老板，”陆渊开口，声音刻意沙哑，“有治外伤、退热的药么？我兄弟喝多了跟人动手，挂了彩，发热。”
摊主眼皮抬了抬，打量他们，目光在林骁脸上停了停。“有。消炎止血粉，五个银魂币一包。退热散，三个。”
黑。真黑。陆渊脸上露出为难，掏出一个瘪钱袋，倒出三枚银魂币和两枚铜板。“就这些了……行个方便？再给点干粮。”
摊主撇撇嘴，没接钱。目光却钉在陆渊因掏钱袋而微敞的衣襟内——粗布包裹的长条物件露出一角。
“那是什么？”
陆渊像是下意识捂住，犹豫了一下。“路上捡的……一点骨头，本想做点小玩意儿。”
“骨头？”摊主来了兴趣，“瞧瞧。”
陆渊警惕地看看四周，才抽出布包，打开一角。灰白色、质地密实的骨骼露出来，泛着魂兽材料特有的微光。
摊主眯眼，伸指敲了敲，又凑近闻了闻。“铁棘野猪的肋骨和脊骨，年份不短，品质还行。你杀的？”
“捡的。魂兽打架，捡了便宜。”
摊主盯着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小子，运气不错。”他搓搓手指，“骨头我收了。换你要的药，再加三块硬饼，一皮囊水。干不干？”
陆渊脸上挣扎，看看钱，看看骨头，再看看“昏沉”的林骁，最后咬牙：“……再加一包止血粉。伤口深。”
“成。”
交易很快。陆渊递过骨头，接过两个草纸包、一个水囊和三块黑硬的饼。他把东西塞进怀里，重新架起林骁，转身。
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回头，状似随意：“老板，在这讨生活不易吧？最近……有没有啥新鲜事？别不小心撞上麻烦。”
摊主正喜滋滋摆弄骨头，闻言抬头，左右瞟了瞟，身子前探，压低声音。
“新鲜事？嘿，还真有。”他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百炼阁，知道吧？诺丁城那家。”
陆渊心头一跳，脸上不动声色：“听说过。咋了？”
“他们最近，悬赏找人。”摊主眼神闪烁，带着幸灾乐祸和贪婪，“悬赏令都发到周边几个集市了。赏金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百？”
“五百金魂币！”摊主啐了一口，“真阔气。不过描述模糊，就说找个年轻魂师，武魂可能是蓝银草之类的废武魂，身边可能还有个受伤的同伴……大概就这样。不少亡命徒都动心了，在这附近瞎转悠呢。”他嘿嘿笑，打量陆渊，“我看你俩年纪差不多，不过你小子武魂肯定不是蓝银草吧？不然老子刚才就直接……”
他没说完。
陆渊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脸上肌肉绷紧，又强迫放松，扯出个难看的笑。
“哪能啊。我要是有那运气被悬赏五百金，还至于拿骨头换药？”他摇摇头，架紧林骁，“谢了老板，这消息……挺值钱。我们这就走。”
说完，再不停留，加快脚步，淹没在杂乱人流里。
拐过几个窝棚，背后那如芒的目光似乎消失了。陆渊指尖冰凉。
蓝银草。受伤的同伴。
描述模糊，但指向太强了。孙老师和百炼阁……动作真快。五百金魂币，够让亡命徒疯狂。
他深吸口气。药拿到了，第一步完成。必须立刻找地方落脚，然后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