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蹲在溪边,掬了捧水泼脸上。水混着泥,他呸了两声,抹了把脸。
陆渊看向前面那片矮房子。几十间木屋挤在溪两岸,烟囱冒着稀拉拉的烟。打铁声叮叮当当,混着风箱呼哧。
是个匠户点。
两人沿着踩实的土路往里走。几个光膀子汉子在屋外敲农具,瞥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生面孔在这儿不稀奇,但也不受欢迎。
陆渊需要盐,干粮也快见底了。林骁肩上布条硬邦邦的,渗着黑红。
溪水泛黄,漂着草屑。走到一处拐弯,打铁声更响了。
陆渊脚步顿住。
溪边青石上蹲着个少年。十二三岁,矮小但结实,灰布短褂打满补丁。他低着头,右手握一柄小铁锤,正敲打一块巴掌大的暗沉金属。
动作很慢。
锤起,锤落。叮。叮。叮。
节奏稳得吓人。
陆渊眯起眼。不是普通打磨——每次锤头落下,都有股极细微的魂力注入金属。二级左右,弱得可怜,但那股平稳均匀的劲儿,像用尺子量过。
更难得的是,魂力顺着材料纹理走,抚平应力,挤压晶粒。
精细得不像话。
林骁也看见了,挑眉:“哟。”
他战斗直觉敏锐,虽不懂魂导器,但对控制力敏感。少年那稳定到诡异的输出,让他本能地觉得异样。
陆渊没动,看了十几锤。
金属块左侧靠近夹具的位置,魂力流转有一丝极微弱的滞涩。不是少年控制问题,是材料内部有道肉眼难辨的微裂缝。魂力流到那儿,会无意识地“绕”一下。
他走过去。
少年立刻停手,抬头。黑亮的眼睛看向陆渊,没什么表情,只有被打扰的茫然和警惕。
“这里。”陆渊蹲下,指着那个角落,“魂力收束别绕。”
少年愣住,低头看看零件,又看看陆渊指的位置,眉头微皱。他没看出特别。
陆渊食指虚点金属块上方一寸。
“感觉到吗?魂力到这儿会顿一下。”他声音平稳,“别躲,压过去。用圆融弧线包裹,顺着纹理‘熨’。力道轻半成,频率快一丝。”
少年看着他,眼神困惑,还带点抵触。但握着铁锤的手,无意识地微调了姿势。
魂力再次注入。
流经那个角落时,少年犹豫一瞬,试着不再“绕”。魂力形成更圆融的弧度,轻柔却坚定地覆盖过去。
叮。
锤落。
声音似乎更清脆了些。
少年拿起金属块,凑到眼前。那个角落原本暗沉的表面,光泽均匀了一丝。极细微,但他天天摸这些,眼睛毒。
他眼中闪过惊讶,抬头又看陆渊。
“……谢谢。”他闷声道,声音干涩。说完低头,继续干活。但接下来的敲击,魂力流转明显更顺畅了。
陆渊站起身。
林骁抱着胳膊在后面,嘴角扯了扯:“眼光毒啊。这稳当劲儿,万中无一。放宗门里,妥妥的内门苗子。”
他顿了顿,看陆渊:“心动了?”
陆渊没否认。
是块璞玉。魂力二级,上限似乎锁死了,埋在这儿干粗磨工序。但那对力道、对魂力输出的本能般精准掌控,那种偏执的耐心和稳定,绝大多数魂师都没有。
如果能有正确引导,系统理论,充足资源……
陆渊脑海里闪过好几个研究方向。魂导器符文镌刻、丹药火候微控、魂力阵法节点均衡——都需要这种变态的稳定操控力。
人才。稀缺的那种。
他几乎要开口问名字。
林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轻:“看看咱们自己。”
他下巴微抬,示意自己肩上渗血的布条,又扫了眼陆渊洗得发白的衣角。
“被孙老师盯着,被百炼阁记仇,我家里一堆破事没甩干净。前路是瀚海城,鬼知道老船坞巷等着什么。”他顿了顿,看溪边少年,“这儿虽偏,好歹安稳。他在这儿,最多穷点累点,没性命之忧。跟咱们扯上关系……”
后面的话没说。
意思明白。
陆渊沉默。
他看着少年——刚才作坊里汉子喊了声“苏砚,别磨蹭”,他知道了名字——看着他一锤一锤,专注地打磨那块逐渐光润的零件。阳光透过柳树缝隙,在汗湿的额发上跳动。
那双黑亮眼睛里,只有手里的活计。或许有一丝对天赋局限的不甘,但更多是认命般的专注。
陆渊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波动已平复。
他转身,走向林骁说的烙饼铺子。
补充干粮和盐,用剩的铜魂币换了卷细棉布和劣质伤药。在公用石井打水,林骁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