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正往布包里塞最后一件衣服，动作没停。“明天一早。”
床板吱呀一声，王硕翻了个身。“也好。”他顿了顿，“这破地方，待着没劲。”
布包束紧，放在床头。陆渊没点灯，屋里黢黑，只有窗缝漏进一点月光。
“有人想送送你。”王硕忽然说。
陆渊动作一顿。
“白芷姐，李望野，还有我。”王硕坐起身，影子在墙上晃，“后山老地方。天亮前，篝火烧完就走，没人注意。”
他说得急，像怕被拒绝。
陆渊沉默两秒。“好。”
火已经生起来了。
木柴有点潮，烧起来噼啪响，烟也重。火光跳着，把几张年轻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王硕蹲在火堆旁拨弄柴火。白芷坐在石头上，膝盖上放着个小布包。李望野站得稍远，背挺得笔直，眼神却一直往路口瞟。
看见陆渊，李望野往前迈了两步，又停住。
“来了？”王硕抬起头。
“嗯。”
陆渊在火堆旁坐下。热气扑在脸上，驱散了夜里的凉。
没人说话。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王硕把树枝扔进火里，溅起几点火星。“走了也好。”他嘟囔，眼圈有点红，偏过头去，“这破地方……压根不把咱们当人看。”
话说得硬，尾音却发颤。
白芷抬起眼，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
陆渊接过。布包很轻，有淡淡的草药香。
“我自己配的。”白芷声音很轻，“伤药和驱虫粉。野外用得着。”她顿了顿，“药性温和，你现在的魂力能用。”
“谢谢。”
白芷摇摇头，垂下眼帘。
李望野这时才蹭过来。他挨着陆渊坐下，双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陆哥。”他开口，声音有点抖，“你留下的那些笔记，我都记下来了。”
他抬起头，眼神清亮，映着火。
“我悄悄试过，真的有用。”他压低声音，“我魂力三级卡了快一年，按你那个局部压缩的法子调了五天，瓶颈松了。”
他说得激动，脸涨红。
“我跟陈石也说了，那小子差点哭出来。他锈锄头武魂，先天一级半，都放弃两年了……现在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练。”
李望野喘了口气：“陆哥，你放心。那些‘有用’的东西，我会悄悄传。只给信得过的，平民学员里那些真想改变的。”
他攥紧拳头：“咱们这种人，总得有一条路能走吧？”
话说完了，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有点窘，低下头。
陆渊看着他。
火光里，李望野的脸庞还带着稚气，但眼神里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是一种被点燃的光，微弱，却执拗地亮着。
心里忽然有点暖。
陆渊沉默片刻，从布包里抽出几页纸。纸是新的，墨迹刚干。上面是他这几天整理的东西——基础魂力控制的几个核心模型，去掉了复杂的推导，只留最实用、最容易上手的步骤。语言通俗，还画了示意图。
这是他留给李望野的。
“拿着。”他把纸递过去。
李望野愣住，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在衣服上蹭了蹭，才小心接过。他低头看纸上的字，手指微微发抖。
“这……这太贵重了。”
陆渊摇摇头。“只是些基础。魂力控制像学写字，握笔姿势对了，后面才能写出好字。”他顿了顿，“但要记住，别太急。底子打稳了，再想别的。”
李望野用力点头，把纸紧紧抱在怀里。
王硕这时忽然站起来，走到坡边，背对着火堆。夜风吹过来，他抬手抹了把脸。
“妈的。”他骂了一句，声音闷在喉咙里。
陆渊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几个月，王硕因为跟他走得近，没少被赵实那些人刁难。津贴被扣，活计加重，有次还差点被安上打架斗殴的名头赶出去。
委屈憋久了，化成一股火。
“陆渊。”王硕忽然转过身，眼圈通红，“你出去……要是混出名堂了，别忘了咱们。”
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孩子气。
陆渊看着他，点了点头。
“不会忘。”
三个字，很轻。王硕听清了。他咧了咧嘴，想笑，没笑出来，索性一屁股坐回火堆旁。
气氛又静下来。
火势渐渐小了。柴火快烧尽，火光变得柔和，映在每个人脸上。年轻的脸庞，在跳动的光影里，显出一种复杂的轮廓——有离别的怅惘，有对未来的茫然，也有那么一点点不肯熄灭的期待。
陆渊看着这些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