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硕把餐盘往桌上一搁,压着嗓子。食堂里闹哄哄的,就工读生这角安静。
陆渊夹起块煮硬的土豆。“嗯。”
“往年三号准点发,今天都五号了。”王硕凑近些,“我问了管仓库的老刘,他说上面没批。谁批?赵执事呗。宁馆长上个月刚调的,现在工读生杂事全归他管。”
陆渊嚼着土豆,没吭声。
窗口那边,赵实正背着手跟几个正式学员说话,脸上挂着那种随时准备服务的笑。
“再等等。”陆渊说。
“等什么呀!”王硕急了,“那玩意儿再垃圾也是免费的!咱们就指着这点东西补魂力呢!”
陆渊已经站起身,端起餐盘。
“哎,你去哪儿?”
“图书馆。”
王硕愣住,重重叹了口气。
陆渊没去图书馆。
他拐到西北角旧仓库区,敲了敲“工读生事务处”虚掩的门。
“进来。”
赵实坐在靠窗的旧桌子后,手里拿着叠票据。抬头看见陆渊,脸上立刻浮起笑。
“哦,陆渊啊。有事?”
“执事,这个月的魂力恢复药剂什么时候能领?”
“药剂啊……”赵实拉开抽屉,慢悠悠翻出本登记册,“别急,我查查。”
指尖在纸页上滑动。
“嗯,库存盘点,流程上稍微慢了点。”他抬起头,笑容不变,“你再等等,啊?最迟下周肯定发。”
“往年都是三号发。”
“往年是往年嘛。”赵实笑得更深了些,带着点无奈,“学院这么大,流程偶尔耽搁也正常。你说是不是?”
话到这儿,再问就不识趣了。
陆渊点点头。“好。”
转身要走。
“等等。”赵实叫住他,从桌上抽了张表格递过来,“你上个月申请调用实验材料的单子,我看了。有些材料……得再审核审核。工读生调用材料,按条例得导师签字、事务处备案,还得评估‘必要性’。周老师签字是签了,但‘必要性’这栏……”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
“还得研究研究。”
陆渊接过单子。“审核意见”栏里,红笔潦草地写着“需进一步审核”,后面跟着赵实的签名。
“研究多久?”
“说不准,看流程。”赵实摆摆手,“你先拿回去,等通知吧。”
陆渊没再开口,拿着单子出了门。
门在身后合上,咔哒一声。
他站在走廊里,看了眼纸上刺眼的红字,折好塞进怀里。
麻烦像细雨,不大,但绵绵不绝。
先是被调了工读任务。原本整理图书馆旧书架,安静,能顺带翻书。现在变成了清理后山废弃训练场的碎石——纯体力活,从早搬到晚,手上很快磨出水泡。
王硕气得跳脚。
“凭什么啊!”他站在碎石堆旁,攥着拳头,“我去问,赵执事说‘任务轮换,公平分配’!公平个屁!”
他指着远处树荫下几个正式学员。那几个正嘻嘻哈哈说笑,面前摊着书,手里拿着笔,像是在记录什么。那是“魂力感知环境记录”的实践任务,轻松,还能算学分。
陆渊没说话,弯腰抱起块半人高的石头,往板车上搬。石头粗糙,棱角硌着手臂。
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王硕咬咬牙,也弯腰搬石头。两人闷头干了一上午,板车装满。拉车去废料场要穿过大半个学院,路上遇见几波学员,投来的目光里带着轻蔑。
没人说话。
回到训练场,王硕瘫坐在石堆旁喘气。“药剂还没发,材料也不批,现在连活儿都换成最累的……陆渊,他们这是故意的!”
陆渊拧开水囊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知道。”他说。
“知道你还……”
“急有用吗?”
王硕噎住。
陆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午继续。”
王硕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发冷。那不是认命,是另一种更沉的东西。
晚上,宿舍里鼾声四起。
陆渊点上床头那盏旧魂导灯,灯光昏黄。他从怀里摸出本薄册子——深蓝色封面,烫着金字:《诺丁初级魂师学院工读生管理条例(修订版)》。
这册子入学时每人发了一本,绝大多数工读生翻两页就扔了。太厚,字又密。
陆渊一页页翻过去。
手指在纸面上滑动,偶尔停住,用指甲在行间划道浅痕。
条例总共八章,四十二条,附则六项。他看得极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咬。有些条款措辞含糊,留有解释空间;有些则写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