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停住脚,往那边瞥了一眼。
浅坑里,一个瘦高个青年正抡着柴刀砍树。柴刀是武魂,灰扑扑的刀身上魂光忽明忽暗,每砍一下都歪斜几分。铁木黑褐色的树皮上只留下道道浅痕。
效率低得吓人。
陆渊看了三刀,第四刀举起时,他开口:“手腕压半寸。”
青年吓一跳,柴刀差点脱手。他猛地回头,看见站在坑边的陆渊,脸腾地红了。
“你谁啊?”语气有点冲。
“路过的。”陆渊跳下浅坑,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你那样砍,天黑也砍不断。”
青年张了张嘴,想反驳,低头看看自己砍了半天的成果,又泄了气。
陆渊走到铁木前,摸了摸树皮。
“铁木纹理斜长,年轮偏心。”他转头,“你发力垂直,魂力又是脉冲式——砍进去一寸,被弹开半寸,净做功只剩一半。”
青年瞪大眼睛。
这些话他压根没听过。学院教的是“魂力灌注,全力劈斩”,哪有什么纹理、偏心、净做功?
“那……那该怎么砍?”他下意识问。
陆渊指了指他握刀的手:“柴刀武魂,刃长七寸,重心偏前。你握得太靠后,魂力传到刀尖已经散了三成。”
顿了顿。
“手腕下沉半寸,虎口贴紧刀柄末端。魂力别一股脑涌,跟着挥刀走——起手蓄三成,落刀前半尺加到七成,触木瞬间全爆开。”
青年听得云里雾里,但“手腕下沉”听懂了。他试着调整握姿,柴刀魂光稳了点。
然后挥刀。
还是那棵铁木。
刀落下的瞬间,感觉不对——手腕沉下去后,小臂和刀身像成了根棍子,魂力顺着胳膊往前涌,不再是乱糟糟一团。触到树皮时,他本能地把剩下魂力全推出去。
“嚓!”
声音不一样了。带着点脆生的撕裂声。
柴刀嵌进树身两指深。
青年愣住。他拔出刀,看看那道新鲜裂口,又看看陆渊,嘴巴张着。
“再试。”陆渊说。
第二刀,第三刀。
一刀比一刀顺。魂力消耗反而小了,胳膊没那么酸。第五刀落下时,“咔”一声轻响,铁木断了小半。
青年停下来,喘着气,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你刚才说的那些,”他声音发颤,“哪儿学的?”
陆渊没答,反问:“学院的人?”
“助教。后勤处的,李望野。”青年有点不好意思,“魂力卡在二级三年了。”
他说话时,手里柴刀武魂还没散,魂光温顺地裹着刀身。
陆渊点点头,从藤筐里取出个小布袋,倒出两颗暗红色野棘果。
“吃了。刚才魂力输出节奏乱了,气血有点淤。”
李望野接过果子塞进嘴里。果肉酸涩,咽下去后胸口那股憋闷感松了些。
“你还没说呢,”他嚼着果子追问,“那些道理,哪儿听的?”
“自己想的。”陆渊说。
李望野噎住了。
他盯着陆渊,像看什么怪物。眼前这少年看着顶多十二三岁,衣服是工读生的粗麻料,魂力波动微弱得可怜——可刚才那几句话,比他三年里听过的所有课都透彻。
“自己……想的?”他重复一遍。
“嗯。”陆渊走到另一棵铁木前,伸手按在树皮上,“武魂是工具,魂力是动力。工具怎么用,动力怎么传,都有最优解。只不过大多数人没想过要解。”
他说得平淡,李望野心里却像被锤子敲了一下。
工具。动力。最优解。
这三个词拼在一起,突然把他这些年所有困惑都串了起来——为什么同样的柴刀武魂,别人砍树比自己快?为什么魂力明明不弱,一用出来就七零八落?
不是不够努力。
是压根没找对路子。
“那……那该怎么找?”他声音发紧,往前凑了半步,“你说的最优解,怎么找?”
陆渊收回手。
他看了眼李望野。这青年眼睛里的东西,他见过——在父亲陆青河突破前的那个晚上,在沈墨心听他讲双变量模型的时候。
是渴。对答案的渴。
“建立模型。”陆渊说,“把你的柴刀武魂,拆解成几个部分:刃长、刃弧、重心、握柄。魂力输出拆成几个阶段:蓄力、传导、爆发、回收。然后测数据——不同握姿下魂力传导效率,不同挥砍角度下刃口切入深度。”
他用脚尖在泥地上画了几条线。
“数据够了,就能拟合出关系曲线。哪条曲线峰值最高,对应的参数组合,就是对你而言的最优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