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是魂兽实验室那个雀斑学徒,缩着脖子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极低:“周老叫你。现在。”
说完一溜烟跑了。
陆渊转身往实验室走。脑子里转得飞快。
周淳这时候找他,只可能为了一件事。
实验室门虚掩着,透出魂导灯偏黄的光。陆渊推门进去。
周淳背对着门,在实验台前捣鼓什么。听见动静,他转过来,脸上居然带着笑——这老头平时永远皱着眉。
“关门。”周淳说,声音里有压不住的兴奋。
陆渊带上门。咔哒一声,屋里静了,只剩魂力计细微的嗡鸣。
“坐。”周淳指了指木凳,自己一屁股坐到实验台边沿,腿悬空晃着。他搓搓手,眼睛盯着陆渊,像看什么稀罕物件。
“擂台底下那点小动作,我看明白了。”他开门见山。
陆渊眼皮微抬。
“枯叶蛇毒腺粉,烤过去毒性,留黏性。灰岩蜥蜕皮碎片磨粉混进去,降摩擦系数。”周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关键不是材料,是时机。你算准了他猛扑那下重心前压,右脚蹬地发力最大。那时候哪怕一丁点打滑,他都收不住。”
他拍了下大腿。
“妙啊!”
这声喝彩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响。陆渊没动,只是看着。周淳眼睛里闪着光,那是纯粹研究者看到精彩实验时才有的光。
“还有擂台石缝。”周淳继续说,“你提前勘察过,对吧?故意引他往那边冲。那地方青岗岩风化严重,表层颗粒剥落,本来就滑。再加上你那些粉末……”
他摇头,又笑起来:
“那帮蠢货说什么取巧。取巧?他们懂个屁!这是把魂兽材料特性、环境因素、对手行为模式全算进去,打的是个综合模型!”
周淳跳下实验台,走到陆渊面前俯身:
“告诉我,你怎么想到用灰岩蜥蜕皮的?那玩意儿魂力残留几乎为零,常规研究里根本没人注意。”
陆渊沉默片刻。
“实验室样本记录里有。”他说,“第三十七号柜,下层,标着‘魂力衰减速率:极快,残留可忽略’。我翻看过。”
“所以你就想,既然魂力残留可忽略,那它剩下的物理特性——比如表面那层滑腻的角质层粉末——反而可以利用?”
陆渊点头。
“对。”
周淳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背着手在实验室里踱了几步,靴子踩在旧木地板上吱呀作响。
“这才是研究者的脑子。”他忽然停住,转身,手指点向陆渊,“不迷信数据,不盲从常规。看到‘魂力残留可忽略’,一般人就扔一边了。你却反过来想:魂力没了,那它剩下的是什么?能干什么?”
他走回实验台,抓起一沓记录纸抖得哗啦响:
“我带了这么多年学生,见的都是死记硬背的、照本宣科的。像你这样,能把实验室里的冷数据,变成擂台上的活战术的——”
“头一个。”
这三个字说得很重。
实验室里静下来。魂力计上的指针微微颤动。
周淳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他拉过凳子,在陆渊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一张斑驳的工作台。
“可惜。”周淳说。
陆渊没接话。
周淳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
“宁知守联合了孙明、陈启年,还有两个理论系的老学究,今天下午向学院管理层递了份报告。”
他顿了顿:
“报告里说,你理论基础偏激,擅用未经证实的前沿猜想解答考题;战斗作风取巧,破坏考核严肃性;心术……不正。”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慢。
陆渊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们建议重新评估你的工读生资格。”周淳声音更低了,“认为你接触高级理论资料和实验室权限‘存在风险’,要求限制你的借阅范围,并暂停你参与任何独立研究项目——包括我这个。”
他指了指周围。
“理由呢?”陆渊问。
周淳扯了扯嘴角,笑容有点冷:
“宁知守说你的答题思路‘背离经典体系’,孙明说你在魂导器课上‘动摇基础’,陈启年——就今天那个裁判——说你的获胜方式‘缺乏魂师应有的堂堂正正’。三个人,三条罪状,够不够?”
窗外天色暗了。远处传来学院晚钟的声音,沉沉的。
“报告现在在谁手里?”陆渊问。
“副院长。主管教学和纪律的那位。”周淳说,“他这些年一直想压宁知守一头,但宁知守背后站着七宝琉璃宗的外围关系,动不了。你这事儿……他大概会拿来当个筹码,拉扯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