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硕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擂台上,陈导师已经冲了上去。
他压根没管还趴着的吴钢,两步蹿到陆渊刚才站的位置,蹲下身,指甲狠狠刮过青岗岩台面。
刺啦——
台下嗡地静了。
陆渊摊着左手,蓝银草还没收。三片叶子软软垂着,叶尖沾了点黏糊的汁液,灰绿色,半透明。
他抬起右手,用袖口慢慢擦。
动作轻得很。
“找到了!”陈导师低喝一声,指尖捏起一撮灰白粉末,混在石缝尘土里,不细看根本瞧不见。他举起来,转向裁判席,“枯叶蛇毒腺粉!陆渊,你解释!”
台下炸了。
“用毒?!”
“我就说不对劲!”
“废武魂只会耍阴招……”
骂声混着嘘声涌上来。
陆渊擦干净汁液,收起蓝银草,抬头看那点粉末。“报告导师,”声音平稳得有点过分,“那不是毒。”
“放屁!”陈导师爆了粗,“学院仓库记录写得明明白白!麻痹效果!你从周淳实验室偷拿的吧?”
“是实验室样品。”陆渊承认了,“但昨晚我处理过。高温烘烤,清水淘洗,只留黏性。麻痹毒性低于安全阈值,对魂师体魄没实质影响——药剂科导师可以当场检验。”
陈导师噎住了。
他捏着粉末,手指微抖。检验?流程麻烦,结果万一……
台下有人喊:“那也不行!考核禁用非武魂外物!”
“对!规矩!”
陈导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转向声音方向,重重哼了一声。“听见没?规矩!”他瞪陆渊,“就算没毒,用外物就是违规!”
“导师。”
清冷的女声插进来。
沈墨心不知何时走到了擂台边。她没上去,仰头看着陈导师,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
“《年度考核细则》第三章第七条,”她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学员不得使用非自身武魂衍生的魂导器、药剂、符箓等具有直接攻击或防御效能的辅助器物。’”
她顿了顿。
“陆渊用的,是处理过的低等魂兽材料残留,特性为黏附。它不具备‘直接攻击或防御效能’。甚至没有主动触发机制——需要蓝银草叶脉浸润,结合对手冲力与体重,才产生轻微迟滞。”
她推了推眼镜。
“这更像对武魂特性的一种临时延伸。如果这算违规,那兽武魂魂师附体后,用爪牙撕扯衣物造成行动不便,是不是也该判违规?”
台下静了一瞬。
陈导师脸涨红了。“沈助教!”他厉声道,“你这是强词夺理!利用石板松动,加上这些歪门邪道,这叫战斗?这是投机取巧!”
“战斗的目的是取胜。”沈墨心声音冷了下来,“规则没禁止利用环境。石板松动是学院维护不力,不是学员的错。至于‘歪门邪道’——”
她迈步走上擂台,青灰袍摆拂过石面。在陆渊身边站定,侧头看了一眼少年平静的侧脸,然后转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蓝银草武魂,公认的废武魂,魂力传导差,强度低。”她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开,“但它的特性里,有没有‘柔韧’?有没有‘可塑性’?有没有‘对环境元素的微弱亲和’?”
没人答。
沈墨心也不需要回答。
“陆渊做的,不过是把这几条谁都知道、但谁都认为没用的特性,在特定情境下组合起来,发挥了一次性、极其微弱的效果。”她目光扫过那些刚才嘘骂的学员,“这如果叫‘歪门邪道’,那我想问问——我们教的‘正途’是什么?魂力高就一定赢?武魂强就注定碾压?面对绝境,连尝试规则内的一丝可能性,都成了罪过?”
台下彻底安静了。
只剩风刮过老树的沙沙声。
陈导师胸口剧烈起伏。他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词。沈墨心搬出了细则原文,扣死了“直接效能”的界定,还把问题拔高到了教学理念。
他憋了半天,咬牙道:“你这是诡辩!照你这么说,以后考核大家都搞旁门左道,还练不练实战了?”
“如果‘旁门左道’能赢,”沈墨心毫不退让,“那不正说明我们教的‘正道’不够用,或者……教的方式有问题?”
这话太重了。
裁判席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站起身,咳嗽一声。“陈导师,沈助教,”他声音温和,却带着分量,“考核还在进行,台下这么多学员看着。具体细则和定性,事后由委员会合议。现在,是不是先依现场情况,给个暂时胜负判定?”
陈导师像抓住了台阶,立刻看向老者:“李老,您的意思是……”
“吴钢跌出擂台,是事实。”李老缓缓道,“无论过程如何,结果是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