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守把试卷往桌上一拍。馆长室隔壁的小会议室里，五双眼睛盯着站在黑板前的陆渊。
陆渊没动。背后黑板老旧，粉笔灰味有点呛。
“第三大题。”孙老师拿起抄录的答题纸，声音硬邦邦的，“标准答案是按《魂兽习性初阶》算直线撤离。你写的什么？‘空气魂力阻力系数0.023’——这词儿哪来的？”
“自己编的。”陆渊说。
“编？”孙老师气笑了，“系数0.023又怎么来的？”
“估的。”陆渊语气没变，“我抓过刺毛鼠，拔硬毛扔了三十七次，看落点反推。不一定准，数量级应该没错。”
旁边秃顶的周老师“咦”了一声。
宁知守沉着脸，手指敲桌面。
“好，就算你估的。”孙老师不依不饶，“地形坡度影响因子呢？这又是哪门子东西？”
“上坡跑得慢，下坡跑得快。”陆渊转身，捡起半截粉笔，在黑板上画了条斜线，“魂力消耗不一样。得算进去。”
他写下符号，公式简洁，用的全是基础魂力力学符号。
周老师往前凑了凑。
孙老师还想挑刺：“实战哪来得及算？”
“不用现场算。”陆渊停下笔，“考前算好几种常见坡度，列成表。真遇到了，查表就行。”
他顿了顿。
“而且，不考虑坡，算出来的‘最优’可能根本不是最优。”
话说得直白。孙老师脸色涨红。
宁知守敲桌子：“最后那道大题。‘平衡约束极值法’——名字我都没听过。”
陆渊又在黑板上画坐标轴。
“横轴魂力输出，纵轴撤离速度。”他画两条曲线，一条上扬，一条先缓后陡，“输出太小跑不掉，输出太大会垮。中间有个平衡点，让速度最快身体不垮。”
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交点就是平衡点。用数学求极值，能算出对应的输出和速度。”他看向宁知守，“方法附在试卷后面。对错，试了就知道。”
会议室静了。
窗外鸟叫一声。
草药学的女老师轻声问：“这些……跟谁学的？”
“没人教。”陆渊摇头，“自己琢磨。看书，观察，试。”
“看的什么书？”孙老师抓住话柄，“学院图书馆可没这些！”
“《基础魂力力学》、《常见魂兽生态图谱》、《魂师体能负荷概论》。”陆渊报书名，“还有沈助教借的笔记。图书馆都有。”
孙老师噎住了。
周老师忽然站起来，走到黑板前。他盯着公式看了好一会儿，手指虚划。
“你算出来的最优速度，比标准答案快多少？”
“一成半。”陆渊说，“前提是参数测得准。”
周老师倒吸口凉气。
一成半，在遭遇战里就是生死之别。
宁知守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准备好的质问，被这黑板上的推导一点点堵回去。
沈墨心手指在桌下悄悄攥紧。
“就算你说得通。”宁知守终于开口，声音发沉，“但这些‘模型’、‘系数’，不是初级学院该教的！你写这些是炫技，是标新立异！其他学员都学你，实战还练不练？”
这话不讲理了。
陆渊沉默两秒。
“馆长。”他说，“学院教我们辨认魂兽，是为了知道怎么应对。我做的，不过是把‘知道怎么应对’变得更精确一点。这算标新立异吗？”
语气平稳，话却硬。
宁知守一拍桌子：“放肆！”
沈墨心立刻开口：“馆长，陆渊只是解释思路。考核复核是为了辨明对错。他推导逻辑自洽，也提出了验证方法，至少不是胡编乱造。”
周老师犹豫着点头：“是啊，想法是新颖，但逻辑挑不出毛病。速度提升有实战价值。”
女老师也轻轻点头。
孙老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宁知守看着试卷，又看看黑板，胸口起伏。他忽然觉得很累。
过了好一会儿，他靠回椅背，摘下眼镜揉鼻梁。
“散会。”他说。
孙老师一愣：“馆长，成绩……”
“理论考核，按卷面分计。”宁知守声音疲惫，“九十七分。”
他站起身，没看陆渊，拉门出去了。
脚步声渐远。
孙老师脸色铁青，抓起东西就走。女老师对陆渊温和笑笑，也离开。
周老师没动。他还在看黑板，眼神发亮。
沈墨心走到陆渊身边：“你先回去。”
陆渊点头，拍手上粉笔灰。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