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弟,”他声音圆滑,“你那个学生,后来老实了没?”
孙老师坐在对面,脊背绷得笔直。“罚了。抄书,扫仓库。”
“年轻人嘛。”金锐笑了,“想法多是好事。可有些想法,不能乱有。”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
“三角缓冲阵列,武魂殿颁定的标准。用了三十年,从没出岔子。”他抬眼,“一个工读生,七岁,魂力二级,就敢说这结构有风险,还要加什么……反馈节点?”
孙老师喉结动了动。
“金掌柜,你这话……”
“没什么意思。”金锐放下杯子,“就是觉得有意思。一个蓝银草废武魂,先天半级的孩子,哪来的这些念头?背后有人指点?”
屋里静了。
窗外街市喧闹,衬得室内更静。
孙老师额头渗出细汗。
金锐身子往后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诺丁城周边,低阶魂导器买卖,百炼阁占了七成。为什么?因为我们守规矩。”
他顿了顿。
“可要是有人,弄出个更简单、更便宜的法子……”他盯着孙老师,“孙老弟,你说,那些买不起好灯的平民,会选谁的?”
孙老师说不出话。
金锐又笑了,拍拍他肩膀。
“别紧张。我就是随便聊聊。”他话锋一转,“对了,听说那孩子常往城西旧坊区跑?那边有个叫墨尘的,以前在武魂殿技术部待过,后来犯了事。”
孙老师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开店做生意的,耳朵总得灵光点。”金锐笑眯眯的,“这两天,我铺子里有个伙计,会去学院附近转转。小孩子爱显摆,说不定能问出点有意思的。”
他说完,起身下楼了。
孙老师独自坐着,盯着凉透的茶,半天没动。
*
墨尘把锉刀狠狠摔在地上。
“铛”的一声,火星子溅起来。
王硕缩在门边,不敢吭声。陆渊站在工作台旁,看着桌上几张新草图,没抬头。
“有人来打听你。”墨尘转过身,眼窝深陷,眼球布满血丝,“前天下午,一个生面孔,在巷子口转悠。说要订做特别的魂力灯,价钱好商量。”
陆渊手指在草图上停住。
“他问到我这儿,我说不做。”墨尘走过来,身上酒气冲人,“他就在门口磨蹭,眼睛往屋里瞟。昨天又来了,换了身衣服,说是讨口水喝。”
他冷笑。
“讨水喝?旧坊区十三口井,偏绕到我门口?”
陆渊放下草图。“他问什么了?”
“先问我还做不做魂导器。我说早不做了。他就扯闲篇,说听说诺丁学院有个工读生,对魂导器挺有想法,好像姓陆。”墨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说不知道。他又问,最近有没有学生模样的人来这儿。我说没有。”
屋里油灯晃了晃。
墨尘声音嘶哑起来:“十年前武魂殿技术部的人来抓我,就是先派了这么个‘好奇’的伙计,在对门蹲了三天!”
他踢开脚边的废料。
“现在又来了!一样的套路!”
陆渊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缝。
巷子里没人。午后阳光斜照,野猫窜过墙角。
太正常了。
他关上门,转身。
“百炼阁。”他说。
墨尘愣住。
“孙老师和百炼阁掌柜有交情。”陆渊走回工作台边,“我课堂上质疑三角阵列的事,孙老师肯定告诉了他。百炼阁垄断低阶魂导器生意,任何可能简化制作、降低成本的技术,都是敌人。”
他抬眼。
“你十年前,就是因为想简化魂力灯回路,才被赶出来的,对吧?”
墨尘脸色变了变。
他没否认。
“现在,一个工读生提出了类似的想法,还跟你这个‘前科犯’有接触。”陆渊继续说,“百炼阁当然要来看看——看看这小孩是胡说,还是真有点门道;看看你墨尘,是不是又在搞小动作。”
墨尘攥紧了拳头。
指节发白。
“那……那怎么办?”王硕慌了。
“暂时不会动我。”陆渊摇头,“我只是个工读生,魂力二级,武魂蓝银草。在他们眼里,最多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孩子。真正让他们警惕的,是你。”
他看向墨尘。
“你当年被赶出来,案子怎么定的?”
墨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违规实验,导致魂导器爆炸,造成财物损失。”他哑声道,“他们没提简化回路的事。爆炸……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