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那句话还在灰尘里飘着,沉甸甸的。
王硕脸白了,往陆渊身后缩。
陆渊站着没动。他看着墨尘——那双眼睛里,狂喜底下压着恐惧,震撼掺着不甘。
“十年?”陆渊开口,声音很稳。
墨尘咧嘴,笑比哭难看。
“十年算轻的。”他抹了把脸,油污混着泪痕,“知道我为什么被赶出武魂殿技术部吗?”
他没等回答。
“就因为我想让魂力灯便宜点。”
墨尘坐回破椅子,嘎吱响。
“三十出头,在技术部干了八年。”他眼神飘向角落蒙尘的图纸,“测试,记录,写报告。天天看那些老爷用最贵的材料,刻最复杂的回路,做出来的东西,亮度高五成,成本贵二十倍。”
陆渊没打断。他走到墙边,找了块空地坐下。王硕蹲在旁边,攥紧衣角。
“我就想,”墨尘声音低下去,“能不能简化?不用那么贵,让普通人家也能用上亮点的灯。”
他抬起手,对着昏黄光线张开五指。
“花了三年,偷偷试。用废料堆的边角料,自己琢磨回路。真试出个门道——用铜丝替银丝,砍掉一半回路分支,亮度只降一成,成本降七成。”
手慢慢攥成拳。
“我高兴坏了。连夜写报告,把数据图纸样品全交上去。”他喉咙里挤出短促的笑,“你猜怎么着?”
陆渊沉默。
“第二天,部长叫我。”墨尘说,“他没看报告。端着茶杯,问了句:‘墨尘,你知道技术部每年的拨款,多少是靠卖高级魂导器的利润维持的吗?’”
作坊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
“我没吭声。部长又说:‘你那个简化方案,做出来卖给谁?平民?他们买得起几个铜板的灯?’”
墨尘抬起头,眼神空洞。
“他说:‘墨尘,有些东西,不是越便宜越好。魂师用的,就得和普通人用的不一样。这是规矩。’”
王硕屏住呼吸。
陆渊食指在膝盖上画圈。
“后来呢?”
“后来?”墨尘嗤笑,“我实验室‘意外’失火。笔记样品,烧得干净。我被调去仓库管废料,管了半年。”
“我不死心。”他声音陡然拔高,“仓库废料多,我又偷偷试。这回更小心,只在晚上做。做了三个月,弄出新方案——用铁片蚀刻,成本压一半,亮度保九成。”
他顿了顿,肩膀垮下来。
“这次我没交报告。找了城里一家小工匠铺,想让他们试做一批。”
墨尘用力搓脸。
“铺子老板答应得好好的。三天后,武魂殿执事队来了,说我‘私自泄露机密’,‘进行危险实验’。”声音嘶哑,“我被关半年禁闭。出来时,技术部给我两个选择——签保密协议滚蛋,永远不许碰魂导器;或者,以‘危害公共安全’的罪名,去矿山服十年苦役。”
陆渊手指停了。
他看向墨尘。对方垂着头,长发凌乱遮脸。
“我选了第一个。”墨尘低声说,“签了字,拿点遣散费,被赶出武魂城。一路流亡,躲到这破地方,一躲七年。”
他抬头,眼睛红得吓人。
“七年,我连魂力灯都不敢碰。偶尔手痒,弄点废料玩玩,也只敢做最烂的东西,生怕被人看出门道。”他指了指满屋“破烂”,“这些玩意儿,我自己都看不上。”
说完,长长吐了口气。
像把憋了七年的话,全倒了出来。
作坊又沉默。
王硕腿麻,偷偷换姿势。他看看墨尘,又看看陆渊,额头冒汗。
过了很久。
陆渊站起身。他走到桌边,拿起那盏新魂力灯。灯壳粗糙,握手里沉甸甸。
“所以,”他开口,声音平静,“你怕这个?”
墨尘盯着他。
“我怕。”咬牙,“我怕再来一次。我怕被人发现,我又在琢磨‘不该琢磨’的东西。我怕他们说的对——有些知识,就是禁忌,碰了就得死。”
陆渊没说话。
手指摩挲灯壳上蚀刻的纹路。粗糙,凉。
“墨尘大叔,”王硕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那、那这灯要不要毁掉?”
墨尘没吭声。
他盯着陆渊,像在等答案。
陆渊把灯放回桌上。
“毁掉?”他摇头,“不用。”
墨尘一愣。
“你刚才说,你那方案能让成本降七成,亮度只降一成。”陆渊转过身,“如果真做出来卖出去,会怎么样?”
墨尘嘴唇动了动。
“平民家能用上更亮的灯。”陆渊替他答,“晚上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