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的回答很轻,落在昏黄的油灯光晕里。
沈墨心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点了点头。她没再多说,从桌下摸出几张泛黄的表格纸,用秃头炭笔沙沙填写。“工读生申请需要担保人,我签。明天一早,去学院东侧的工读生管理处。带上这个,还有你的武魂殿觉醒证明。”
她推过来一张盖了私章的字条。
陆渊接过,折好,贴身收着。
“工读生的日子不好过。”沈墨心写完最后一行,抬头看他,声音平直,“杂务多,时间碎,正式学员看不起,有些教员也懒得管。但至少,你能留在诺丁城,能听大课,能进最基础的藏书室。”
她顿了顿。
“还有这里。”
陆渊嗯了一声。
没什么可犹豫的。这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梯子。
*
次日清晨,诺丁学院东侧。
几排低矮的灰瓦房挤在一起,门口挂着“工读生管理处”的木牌,字迹模糊。空气里有股陈年霉味。
排队的人不多,七八个半大孩子,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脸色黄瘦。偶尔有穿着光鲜学院制服的少年从旁边主路走过,目光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陆渊排在末尾。
管事是个干瘦中年人,眼皮耷拉着,指甲缝里满是黑泥。他慢吞吞地翻看陆渊的证明和沈墨心的字条。
“蓝银草。”他念出声,嘴角往下撇了撇,“先天半级。”
声音不大,但排队的几个孩子都听见了。有人低低嗤笑了一声。
管事把证明扔回来。“沈助教担保?行吧。丙字房,床位靠窗——窗边漏风,冬天自己忍着。”他扔过来一块粗糙木牌,“丙八。每天杂务安排贴在仓库门口,自己看。误了时辰,饿肚子活该。工读生津贴每月月底发,十个铜魂币。”
他说完就摆摆手。
陆渊拿起木牌,转身离开。
*
丙字房在最角落,低矮阴暗。推开门,一股汗味和潮气扑面而来。八张木板通铺挤在房间里,被褥灰扑扑的。靠窗那张床的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冷风飕飕往里灌。
靠门那张床已经有人了,是个矮胖男孩,正笨手笨脚地铺床。看到陆渊进来,他愣了愣,局促地笑了笑。
“你、你好。我叫王硕,武魂木棍。”他挠挠头,“你也是新来的?”
“陆渊。蓝银草。”
王硕哦了一声,眼神里没什么轻视,反而有点同病相怜。“蓝银草啊……我、我听说不太好修炼。不过没事,咱们工读生,能留下就不错了。”
他话多,絮絮叨叨说着自己从哪个村子来。陆渊安静听着,手上利索地整理床铺。被褥潮湿,他不动声色地运转了一丝魂力,掌心微热,慢慢烘着。
王硕没察觉,还在说:“……下午要去后厨,听说要削两百个土豆。我、我手笨……”
陆渊铺好床,从包袱里拿出那本自制的笔记,翻开,在空白页记下:工读生管理处,丙字房,日杂务,月津贴十铜魂币。环境潮湿,需注意物品防霉。
笔尖顿了顿,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王硕,木棍武魂,魂力二级,性格憨直。
合上笔记,他看向窗外。
矮墙那边,主校区的钟楼传来悠长的钟声。上午的课程开始了。
*
工读生的公开大课在傍晚,天色将暗未暗。
课堂设在主校区边缘一栋老旧礼堂里,桌椅破败,地面有灰尘。来听课的工读生有二三十个,稀稀拉拉坐着,大多满脸疲惫。
讲师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姓吴,穿着半旧的学院袍。他站在讲台上,翻开一本边角卷起的厚册子。
“今天讲基础冥想法第三要点:魂力引导的周天路径。”声音干巴巴的,“都记好了。魂力自丹田起,沿督脉上行,过百会,下任脉,归丹田。此为小周天。运行九遍,可感魂力微增。”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条歪歪扭扭的线,标了几个穴位名称。
底下有工读生努力睁大眼睛看,手指在桌上偷偷比划。更多人是茫然。
陆渊坐在后排角落,摊开笔记。
他左手按着纸页,右手执笔,跟着吴讲师的讲述,一字不差地记录着那条“标准”的周天路径。笔迹工整。
但若有人凑近看,会发现每一行记录的边缘,都有一行更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批注。
“督脉上行,过百会——此处魂力升腾过快,易造成精神涣散。应加入‘泥丸宫’短暂温养节点。”
“下任脉,归丹田——回路直接,但能量损耗约百分之十五。若在‘膻中穴’增设次级魂力涡旋,可回收部分逸散魂力。”
“运行九遍——僵化数字。应以‘魂力循环饱和感’为终止信号更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