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站在城西旧坊区的巷弄里，脚下石板坑洼，墙皮剥落。
他核对纸条，抬手叩门。
“进来。”
推开门，光线暗了。屋里没窗，三面墙边摞着书堆，顶到房梁。地上散着图纸笔记，旧木桌挤在角落，桌面淹没在墨水瓶和纸张里。沈墨心坐在桌后，穿着洗白的灰布衫子，袖子挽到小臂，长发用木筷绾着。
“坐。”她指了指堆着书的凳子。
陆渊挪开书坐下。凳子腿晃。
沈墨心打量他，从纸堆里抽出一张推过来——正是图书馆那张草纸。“这个模型，我昨晚想了很久。”她指尖点着陡峭和平缓处，“环境魂力场干扰因子β，武魂特性系数k。你怎么想到的？”
问题直接。
陆渊沉默两秒。“观察，还有猜。”他说，“镇上魂师比试，魂力波动会影响周围。我自己修炼，也能感觉到环境魂力不是一成不变。”
“观察？”沈墨心身体前倾，“你多大？魂力几级？”
“七岁。二级。”
沈墨心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二级魂力，感知能精细到分辨衰减曲线的畸变点？”她声音很轻，“陆渊，说实话。这些想法，到底从哪儿来的？”
屋里安静。远处隐约有叮当声。
陆渊迎上她的目光。那双眼里没有恶意，只有灼热的探究，和一丝被压抑的渴望。
他忽然明白了。这女人和他前世一样，困在认知牢笼里，想凿墙，却找不到锤子。
而他手里有半把。
“沈助教。”陆渊开口，“您觉得魂力到底是什么？”
沈墨心一怔。教材第一页就有答案：魂力是天地间的特殊能量。
但她没背教材。“你想说什么？”
“教材说魂力是能量。”陆渊手指在膝盖上画圈，“但能量有很多形态。光，热，震动……魂力像哪一种？”
“魂力就是魂力，独一无二。”
“可它会被吸收，会流动，会衰减，会干涉。”陆渊继续说，“有些特性像粒子，能被捕捉储存。有些又像波，会扩散叠加。”他顿了顿，“有没有可能，它既是粒子，又是波？在不同的观测尺度下，表现不同面貌？”
沈墨心呼吸一滞。
这想法太离经叛道。现行理论要么把魂力当“气”，要么当“光点”，从未有“二象性”猜想。可仔细一想，许多矛盾现象似乎都能在这个框架下找到解释余地。
她手指微颤，抓过炭笔和空白纸。“说下去。”
“只是猜想，没有实证。”
“先不管实证！”沈墨心语速加快，“按这个思路，武魂呢？武魂吸收魂力、转化属性……它在‘粒子-波’图景里扮演什么角色？”
问题切入核心了。
陆渊吸了口气。“武魂……”他斟酌用词，“可能是个复合结构。一部分是物质性的，比如兽武魂的肢体，器武魂的实体。这部分决定武魂的‘形’。”
沈墨心飞快记下“物质—形”。
“但更核心的是能量结构。”陆渊继续说，“这部分决定魂力转化效率、属性偏向。它是‘魂’。最后还有精神联系——魂师对武魂的操控、感知、情感共鸣。这部分是‘神’。”
他抬起手指虚点三下。“物质，能量，精神。三者纠缠，才是完整武魂。废武魂，可能不是物质部分真‘废’，而是能量结构先天残缺，或者精神链接太弱，导致无法有效转化操控魂力。”
啪嗒。
沈墨心手里的炭笔掉在桌上。她没捡，死死盯着陆渊，胸口起伏。
陋室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沙哑开口：“能量结构……先天残缺……有办法补全吗？”
陆渊摇头。“不知道。这只是猜想。就算能补全，也需要精微的魂力操控，和对特定武魂能量结构的透彻理解。目前……做不到。”
他说的是实话。
沈墨心却像没听见后半句。她猛地站起，在狭小空间里来回走了两步，差点踢翻墙角书堆。“所以那些变异武魂……良性变异，很可能是能量结构在觉醒时偶然形成了更稳定高效的构型！恶性变异则是结构扭曲冲突！”她越说越快，眼睛亮得吓人，“如果我们能摸清常见武魂的能量结构基础模板，再对比变异案例，是不是就能归纳变异规律？甚至……引导变异？”
她猛地转身看向陆渊：“你那个双变量模型！如果环境魂力波动不仅仅影响衰减，还能在武魂觉醒或修炼关键时刻，像锤子敲打铁胚一样轻微‘塑造’能量结构呢？β和k，也许不仅仅是干扰系数，还是塑造因子！”
陆渊心头一震。
他没想到沈墨心能这么快举一反三，推导出他都没敢深想的可能性。这女人的学术直觉强悍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