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员的声音硬邦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沈墨心刚把最后一本手稿归位，闻言动作顿了顿。
她点点头，没多问。
回廊很长，光线暗。脚步声在空荡里响着，有点闷。沈墨心抱着皮质笔记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封皮边缘。
心跳得有点快。
不是怕。是那种熟悉的、被无形绳索勒紧的憋闷感。
木门厚重，深褐色。她抬手敲了三下。
“进。”
推门进去。房间宽敞，但堆得满。书架顶天立地，纸张古籍小山似的堆在宽大木桌上。空气里有旧纸、墨水和陈年药材混合的味道。
宁知守坐在桌子后面。
他正低头看一份手稿，鼻梁上架着厚厚的水晶眼镜。听到动静，也没立刻抬头，枯瘦的手指推了推镜片，又看了几行，才慢悠悠把目光移过来。
“沈助教。”声音平直，“坐。”
沈墨心在硬木椅上坐下，背脊挺直。笔记本放在膝头，双手交叠压着。
宁知守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动作慢条斯理。重新戴好后，他才抬起眼，打量了她几秒。那目光像在检查物品的瑕疵。
“今天下午，”他缓缓开口，每个字咬得很清楚，“你在图书馆内区，待了将近一个时辰。”
“是。”沈墨心声音平稳，“查阅低阶魂力异常波动的旧手稿，为下月备课做准备。”
“备课。”宁知守重复了一遍，嘴角向下撇了撇，“很正当的理由。不过……”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我听到一些不太合规矩的说法。”目光锐利起来，“有人说，你带了一个非本院学员、甚至非正式魂师身份的少年，进了内区。还允许他翻阅研究资料。有这回事吗？”
来了。
沈墨心吸了口气：“确有此事。但事出有因。那位少年对魂力理论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和基础认知，《学院图书馆管理细则》第七条补充款写明，助教及以上人员，因教学或研究需要，可酌情引荐临时查阅人员，单次时长不超过半个时辰。我并未超出时限。”
她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宁知守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靠回椅背，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腹前。
“细则。你很熟悉细则。”他慢吞吞地说，“那你更应该清楚，所谓‘酌情引荐’，指的是具备一定学术背景、或由院内教员正式担保的访客。而不是……”他停顿了一下，“一个来历不明、衣着寒酸、连魂师身份都无法证明的乡下孩子。”
沈墨心手指收紧：“馆长，出身和衣着，不该成为评判求知资格的标准。”
“规矩就是规矩。”宁知守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诺丁学院图书馆，不是慈善堂。这里的藏书，很多是孤本，是历代研究者心血所系。万一损毁，谁来负责？你吗？”
他盯着沈墨心，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外凸。
“更何况，”语气缓和了些，却更显意味深长，“沈助教，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处境。你提出的那套‘基础魂力感知强化课程’，院里争议很大。认为过于理论化，偏离实战，动摇传统教学根基的声音，不在少数。你的助教职位年度评估，下个月就要开始了。”
沈墨心脸色微微发白。
她当然知道。那套课程方案是她两年心血，却在教学研讨会上被批得一文不值，直接搁置。被打发来管理旧资料区，本身就是边缘化的信号。
宁知守看着她脸色的变化，似乎很满意。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继续说，声音恢复了平直，“更应该谨言慎行，遵守学院的每一项规章制度。而不是……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孩子，去挑战既定的规则，给人留下‘不守规矩’、‘轻信他人’的印象。这会影响评估委员会对你的判断。”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操场上学员训练的呼喝声。
沈墨心感到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窜起，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无力感压了下去。她想说那个少年不一样，他随口指出的模型谬误，背后是一种颠覆性的洞察力……
但她没说。
她太了解宁知守了。在他眼里，未经权威认证的“洞察力”，和胡思乱想没有区别。
“馆长，”她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明白了。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会注意。”
宁知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慈祥的表情，但眼神依旧冷淡。“明白就好。你还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要用对地方。多把精力放在整理馆藏、熟悉经典上，这才是正途。至于那个孩子……”
他挥了挥手。
“已经有人去请离他了。以后，不要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
陆渊从图书馆侧门出来时，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