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摞《低阶魂力运转异常案例分析》手稿放在桌上，点起油灯。灯光昏黄，映着泛黄的纸页和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这些是学院资料库里积灰的旧物，她花了半个月才整理出来，打算作为下个月基础理论课的补充材料。
可越整理，越觉得无力。
手稿里记载的案例，大多语焉不详，结论武断。什么“武魂先天缺陷，无解”，什么“魂力运转滞涩，乃血脉不纯所致”。看似一本正经，实则空洞敷衍。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脑海里却浮起下午在图书馆台阶下看到的那个孩子。
瘦小，衣着寒酸，仰头望着那块“凭魂师等级证明入内”铜牌的眼神。不是羡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审视。
像是在计算什么。
还有他被撞之后，平静拍肩的动作。
沈墨心重新戴上眼镜，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那孩子，不像普通乡下孩童。
***
第二天午后，陆渊又出现在图书馆附近。
他没再靠近台阶，只是在对街的巷口站着，目光扫过进出的人流。大多是穿着各色学院制服的少年少女，也有少数佩戴魂师徽章的成年人。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带着明确的目的。
他在观察规则。
图书馆的开放时间，人流高峰，守卫换班的间隙。甚至记下了几个看起来像是管理员的人的面孔和习惯动作。
这是他的老习惯——面对一堵墙，先摸清它的结构和缝隙。
正看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稳定。
陆渊侧身让开巷口，余光瞥见一抹青灰色袍角。他抬起头。
是昨天那个抱书的女子。
沈墨心今天没抱书，手里只拿着一个皮质笔记本。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陆渊脸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又是你。”她说。
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
陆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想进去？”沈墨心朝图书馆方向抬了抬下巴。
“想。”陆渊答得干脆。
“为什么？”
“查资料。”
“什么资料？”
陆渊沉默了两秒。“魂力基础理论。武魂变异案例。还有低阶魂兽的生态习性。”
沈墨心眉梢动了动。
这回答太具体，也太……专业。不像一个孩子该有的求知方向。
她打量着他。瘦小的身材，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但眼神沉静得吓人。手指关节处有细微的茧子，像是长期握笔或握工具留下的。
“你多大了？”她问。
“七岁。”
“武魂呢？”
陆渊顿了顿。“蓝银草。”
沈墨心没露出惊讶或轻视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先天魂力？”
“半级。”
空气静了片刻。
沈墨心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敲。“图书馆有规定，必须凭魂师等级证明或学院推荐信入内。你不是魂师，也没入学，按规定进不去。”
陆渊没接话。
他知道。
“不过，”沈墨心话锋一转，“我是诺丁初级魂师学院的助教。偶尔带人进去查阅资料，协助研究，也算职责范围内。”
她看着陆渊。“我可以带你进去，但只有半个时辰。而且你得跟紧我，不能乱跑，不能损坏书籍。能做到吗？”
陆渊眼睛亮了一下。
很微弱，但沈墨心捕捉到了。
“能。”他说。
“那走吧。”
沈墨心转身朝图书馆走去，陆渊跟在她身后半步。两人穿过街道，踏上大理石台阶。门口的守卫瞥了他们一眼，见是沈墨心，点了点头放行。
馆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高高的穹顶，一排排深色木制书架延伸到视线尽头，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的味道。光线从高处的小窗斜射进来，在尘埃中形成一道道静默的光柱。
前台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管理员，秃顶，脸色蜡黄，正低头翻着一本账册。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沈助教。”他扯出个公式化的笑，目光扫向陆渊，“这位是……”
“我带的。”沈墨心语气平静，“协助整理一份研究资料，临时查阅。”
管理员脸上笑容淡了些。“沈助教，您知道规定。非本院师生，须有正式批文才能……”
“我知道。”沈墨心打断他，“但《学院图书馆管理细则》第七条补充款里写明：助教及以上教职人员，因教学或研究需要，可临时带人入馆查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