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城墙趴在地平线上，比枫叶镇的土围子高出一大截。墙头有巡逻的小黑点，几面旗帜懒洋洋地飘着。城门楼飞檐斗拱，底下的门洞黑黢黢的，像张开的嘴。
人流在这里汇聚，变得稠密。
越靠近，那股无形的压力越明显。
城门洞外，两队人守着。灰白色制服，胸口绣着长剑权杖相交的徽记——武魂殿的魂师。一共八个，眼神像刀子刮过人流。他们不怎么说话，动作干脆。有人掏出木牌或徽章晃一下，守卫点头放行。有人被拦下，盘问，翻行李。
陆渊排在队尾，慢慢往前挪。
他观察着。
穿锦缎袍子的中年人出示银色家族徽章，守卫立刻挺直背，脸上堆笑。
几个穿蓝白学院制服的少年，胸口别着铜质校徽，守卫扫一眼就放行。
轮到背行囊的汉子。守卫拦住：“哪儿来的？”“北边黑石村。”“进城做啥？”“卖皮子，换盐药。”行李被翻开检查，几张兽皮，些山货。剑鞘拨弄几下，守卫挥手：“进吧。记住规矩。”
陆渊前面只剩两三个人了。
他深吸口气，把怀里包袱抱紧些。
“下一个。”
声音平平的。负责盘查的魂师三十来岁，脸颊瘦长，眼神很利。目光在陆渊身上停了停——补丁旧衣，沾泥的裤腿，最后落在他脸上。
“一个人？”
“是。”
“从哪儿来？”
“枫叶镇。”
“枫叶镇？”魂师想了想，“星罗西北那个小地方？跑这儿来干嘛？”
“想看看能不能进学院。”陆渊声音不高，但清晰。
魂师眉毛挑了挑。“多大？武魂觉醒没？”
“六岁。觉醒了，蓝银草，先天魂力半级。”
旁边另一个守卫没忍住，嗤地笑了一声，立刻收住。
瘦脸魂师脸上没什么变化，点点头。“废武魂加废魂力，跑诺丁城来……倒是挺有想法。”他语气听不出是讽刺还是陈述，“行李。”
陆渊把包袱放在地上，解开。几件旧衣服，半块饼，皮囊，油纸包着的笔记，还有个小布包——装着刺毛鼠硬毛样本。
魂师用剑鞘拨开衣服，挑起油纸包。“这什么？”
“认字用的笔记。”
魂师解开翻了翻。工整字迹和简图，有些地方有干涸的血迹。看了几眼，合上扔回。又挑起小布包。
“这又是什么？”
“路上捡的老鼠毛。想看看能不能换点钱。”陆渊垂下眼。
魂师打开，捏起一根硬毛看了看，撇撇嘴扔回去。“刺毛鼠的毛，不值钱。城里杂货铺收，一斤大概两个铜魂币。”
“谢谢大人。”
魂师摆摆手。“进去吧。记住规矩，别惹事。”
陆渊捆好包袱，背起来，走进城门洞。
阴影笼罩下来。脚步声在拱顶下回荡。走了十几步，另一头的亮光和嘈杂声轰然扑面。
他眯起眼。
街道很宽，青石板地面被踩得光滑。两侧店铺鳞次栉比，幌子五颜六色。卖武器的挂刀剑模型，卖药材的飘出药香，还有成衣铺、酒楼、茶馆……光鲜亮丽。
行人摩肩接踵。穿华美长袍的魂师带着仆从悠闲踱步。穿学院制服的少年少女三五成群，笑声清脆。也有普通百姓，但大多行色匆匆，低头赶路。
喧闹，繁华。
但也冰冷。
陆渊站在城门洞出口边缘，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脚，沿着主道往前走。脚步不快，眼睛慢慢扫过两侧。
他注意到，那些装饰华美的店铺，进出的人衣着也光鲜。偶尔有像他这样穿着寒酸的想进去，会被门口伙计用身体不着痕迹地挡一下。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主道向右拐弯。他没跟着拐，径直往前，钻进一条稍窄的岔路。
景象立刻变了。
路面石板破损，缝隙积着污水。两侧多是低矮铺面或地摊。卖的东西杂：陈旧生锈的铁器，品相不好的药材，磨损的皮甲，各种零碎。
顾客也多是面色疲惫、衣着普通的人。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低阶魂师，魂力波动微弱，在摊前挑挑拣拣，讨价还价的声音又急又低。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霉味和劣质油脂味。
陆渊走在这条街上，反而觉得自在了点。至少那些打量他的目光，少了许多居高临下，更多的是同处底层的麻木，或生意人估量价值的审视。
他看到一个摊位摆着几本旧书。摊主是个干瘦老头，揣着手打盹。
陆渊蹲下翻看。大多是话本传奇，还有两本残缺农书。他拿起一本封皮磨损的小册子。
《基础魂力引导浅析（手抄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