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他压根没怎么睡。
连着五天,每天只睡不到两个时辰。儿子说的“漩涡”呼吸法,他快得不能再快,快到胸口发闷,魂力在经脉里奔得像要破皮而出。
可那道坎,纹丝不动。
他轻手轻脚爬下床,走到院子角落老槐树下,盘腿坐下。闭上眼,开始呼吸。
魂力随着节奏,在体内那条熟得不能再熟的路径上加速。温吞溪流变成湍急河水,最后成了咆哮的怒涛,一次又一次,狠狠撞向丹田深处那道看不见的屏障。
咚。咚。
每撞一次,身体就震一下。汗水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还是不行。
屏障像牛皮,韧得很。撞上去,陷一点,又弹回来。魂力消耗飞快,肚子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空虚感又上来了。
他咬着牙,没停。
儿子昨晚又端来碗稠粥,说是用最后那点“精力汤”换的黍米熬的。他知道家里米缸快见底了。
不能停。
赵实那王八蛋说不定正猫在哪儿盯着。家里没个撑场面的,他真敢再来。
魂力又一次狠狠撞上去。
这回,好像有点不一样。
屏障没弹回来,反而发出种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咔嚓”声。很轻,轻得像幻觉。
陆青河心脏猛地一跳。
他不敢分神,拼了命催动魂力,朝着那声音传来的位置,集中所有力量,又是一撞——
“咔嚓嚓……”
声音清晰了。
不是幻觉。
那道困了他十五年、像生铁浇铸般的屏障,表面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陆青河浑身都在抖。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体内所有残存的魂力,连同这五天积攒的疲累、不甘、憋闷,全压了上去。
给我——
破!
“轰——!”
没有声音,但那声轰鸣确确实实在他脑海里炸开了。屏障彻底碎裂,化作光点消散。紧接着,一股全新的、汹涌的魂力从丹田深处狂涌而出,瞬间冲遍四肢百骸。
他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皮肤表面,一层淡淡的、乳白色光芒透体而出。在渐亮的天光里几乎看不真切,但确实存在。
与此同时,他身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一圈朦胧的、近乎透明的白色光环,缓缓从脚下浮现,升到腰间,静静悬浮。
白色。十年魂环。
品质低得可怜。可对陆青河来说,这圈白色,重过千斤。
他睁开眼,看着腰间那圈淡淡的光环,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右手。
心念一动,那柄锈迹斑斑的铁锄头武魂悄然浮现。和以往不同,锄头表面那层暗淡的锈迹,似乎被水洗过,透出点金属原本的灰黑光泽。虽然依旧简陋,却多了几分厚重感。
成了。
二十级,大魂师。
哪怕是最底层、最垫底的大魂师,那也是大魂师。和十九级魂师,天壤之别。
陆青河张了张嘴,想喊,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只有眼眶又热又胀。他赶紧抬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把脸。
不能哭。
多大岁数了,丢人。
可手放下时,袖口湿了一小片。
***
陆渊是被一股细微却清晰的魂力波动惊醒的。
他立刻坐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里,父亲坐在老槐树下,背对着屋子,肩膀微微耸动。腰间,一圈淡得几乎要散去的白色光环,正在缓缓旋转。
成了。
比他预计的还快几天。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出去。
父亲需要点时间,独自消化这个瞬间。十五年,太长了。
他退回床边坐下,开始快速思考。
白色十年魂环,在意料之中。这是自然凝聚的“本源魂环”,没魂技,但能强化武魂基础。对父亲以后干活有好处。
但它的意义不在战斗力。
在于“可能”。
一个卡了十五年瓶颈的平民魂师,突破了。这消息在枫叶镇,不啻于一场地震。
保密?
陆渊轻轻摇头。魂环凝聚时那股波动虽然微弱,但镇上另外两个在籍魂师——赵实,还有镇东头看仓库的老头——只要不是睡死过去,多半都能察觉到。
瞒不住的。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很轻。
陆渊抬头,看见父亲推门进来。陆青河脸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水痕,眼睛有点红,但腰背挺得笔直。那种微佝偻了多年的疲惫感,似乎被什么东西冲淡了些。
“爹。”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