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能听见隔壁父亲沉沉的呼吸。他没动，先感受丹田那缕魂力——还在，比昨天似乎凝实了那么一丝。
成了。
他坐起身，套上旧布衫。赵实那事过去七八天了，表面风平浪静。但他心里门清，有些东西，越静越憋着坏。
得抓紧。
早饭是糙米粥，掺了点碎菜叶。陆青河闷头喝着，眼里有血丝。
“爹，昨晚试了？”陆渊舀了一勺。
“试了。”陆青河放下碗，粗糙的手掌搓了搓膝盖，“按你说的，‘漩涡’快了半拍。魂力转得猛，可转完更饿了，肚子里空捞捞的。”
林秀在旁边搅着粥，眉头拧着：“要不缓一缓？你这几天脸色都不好。”
“缓不了。”陆青河摇头，声音硬，“赵实那王八蛋指不定哪天又冒出来。家里没个撑场面的，他真敢蹬鼻子上脸。”
陆渊没说话，慢慢把粥喝完。
他知道父亲在理。冲关就像推卡在半坡的石头，劲小了没用，劲大了人肯定累。问题在于，家里这点吃食，补不上那消耗。
“今天我去东头河边。”陆渊放下碗，“摸点螺蛳。”
林秀想说危险，看看儿子沉静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小心点。”
陆渊点头，拎起破竹篓出了门。
他真去了河边，不过摸螺蛳是顺带。主要目的，是捡青纹石。
那天夜里他在后院药圃边上摆了个简陋的圈，按记忆里“润灵阵”的简化思路，石头位置、角度都有讲究。效果微乎其微，但有点用。
他蹲在河滩上，专挑表面有淡青色纹路的卵石。阳光晃眼，他捡起一块，对着光看纹路走向，摇摇头扔回水里。又捡一块，端详片刻，放进竹篓。
这活儿费神。
青纹石不算稀有，但纹路千奇百怪。符合要求的，一百块里未必有一两块。
一上午，竹篓底才铺了薄薄一层。
倒是螺蛳摸了不少。他掂了掂竹篓，估摸着够添道菜，便转身往回走。
路上碰见几个镇上的孩子，嘻嘻哈哈追打着跑过去。有个孩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怪，很快扭过头跑了。
陆渊脚步没停。
他知道那眼神什么意思。废武魂，先天半级，在枫叶镇早不是秘密。以前那些孩子见了他，要么躲着走，要么偷偷指指点点。这几天家里熬“精力汤”的事传开，又当众驳了赵执事，风言风语怕是更多了。
他不在乎。
或者说，没空在乎。
回到家，他把螺蛳倒进木盆让母亲收拾，自己拿着那几块精挑细选的青纹石钻进了后院。
药圃里，那几株凝魂草和星露藤长势还行。凝魂草叶子边缘，那道银线似乎比前几天清晰了一丁点。星露藤的嫩须在微风里轻轻晃着。
他把新捡的石头，替换掉原来阵法里纹路不太合适的两块。
摆完，退后两步看了看。
石头围成的圈子不大，刚好把草药拢在中间。阳光斜照下来，石头上那些淡青色的纹路，隐隐好像活了过来，有种极其微弱的水波流动感。
成了。
陆渊心里松了半口气。这简化版润灵阵，算是勉强搭起来了。效果肯定比不上正版，但聚拢、温养那点稀薄的环境魂力，应该够用。
他拍拍手上的土，回到自己屋里。
关上门，屋里暗下来。他在床沿坐下，闭上眼睛。
呼吸慢慢调整，变得深长而平稳。意识沉入体内，捕捉着那缕游丝般的魂力。
这几天，他一直在实践脑子里规划的“简化版小周天”。魂力太弱，跑不了完整回路，他就分段来。今天练前半截，明天练后半截。
像蚂蚁搬家，一点一点啃出路。
此刻，魂力随着他的意念，开始缓缓移动。速度很慢，比蜗牛爬快不了多少。经脉里空荡荡的，魂力流过时，有种细微的凉丝丝触感。
他全神贯注。
过膻中穴时，滞涩了一下。这里是个关口，魂力薄弱，冲过去费力。他不敢硬来，控制着魂力慢慢研磨，一点一点往前蹭。
大概磨了一炷香工夫，滞涩感松动了些，魂力勉强通过。
继续沿手太阴肺经往右臂指尖去。
到指尖，折返。
沿手阳明大肠经回肩，再过督脉，下行。
最后回归丹田。
一个简化版的、分了好几天才跑完的“小周天”，今天总算磕磕绊绊走通了一次。
陆渊睁开眼，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累。
魂力消耗倒不大，主要是心神耗费厉害。控制这么弱的魂力走这么精细的路线，稍不留神就会散掉。
但效果也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