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上的瓦罐里，还炖着中午的菜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出来，混着院子里泥土和草药的味道。
陆渊转过身。“爹，娘，这几天家里吃的用的，照常。精力汤也照常送，但别多说话。刘掌柜要是问起今天的事，就说赵执事查过了，没问题。”
陆青河点头：“我晓得。”
“还有药圃。”陆渊说，“凝魂草和星露藤照常浇水，但长得慢点也无妨。别让人看出来我们特别在意。”
“这……这是为啥？”林秀不解，“好不容易种活的。”
“因为赵实今天没铲成，心里憋着火。”陆渊说，“他要是发现我们特别宝贝那几株草，说不定半夜翻墙进来给毁了。我们表现得越不在乎，他越觉得没意思。”
陆青河倒抽一口凉气。“他敢？”
“狗急跳墙。”陆渊顿了顿，“何况他还没到急的地步，只是恼羞成怒。”
这话从一个六岁孩子嘴里说出来，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但陆青河和林秀听着，竟觉得有道理。
林秀叹了口气，去灶台边搅了搅粥。“先吃饭吧。粥快好了。”
一家人围坐在小木桌边，默默喝着菜粥。粥里掺了糙米和野菜，稀得很，但比前阵子光喝糊糊强多了。
陆渊小口喝着，脑子里飞快转着。
赵实今天吃瘪，根本原因是他自己没吃透条例，又想当然地拿捏平民。魂师殿那套规矩，说白了是给贵族和宗门行方便的，底层执行的人往往一知半解，全凭一张嘴。
但下次呢？
下次赵实要是真去查了条文，或者换个更刁钻的理由呢？
比如，查魂力异常。
陆青河的瓶颈松动，魂力运转比之前顺畅了些。虽然还没突破，但若有心人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点端倪。赵实今天来，本意就是试探这个。
得加快进度了。
陆渊放下碗。“爹，你晚上修炼的时候，那个‘漩涡’呼吸法，再加快半拍试试。”
陆青河抬头：“加快？”
“嗯。”陆渊说，“你之前卡了十五年，魂力沉积得太厚，像淤塞的河道。光靠自然流转冲不开，得加点力。但别太猛，感觉胸口发闷就停。”
陆青河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他其实心里没底。儿子说的这些法子，闻所未闻，但偏偏又有效。那种魂力在体内重新流动起来的感觉，做不了假。
林秀看着丈夫，又看看儿子，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起身收拾碗筷，叮叮当当的。
午后，陆渊照例去后院“看草”。
药圃里，七株凝魂草已经长了半尺高，叶子嫩绿，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旁边的星露藤攀着简易的木架，藤蔓上结了几颗米粒大的银色小果，还没成熟。
他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凝魂草的叶片。
触感微凉，有一丝极淡的魂力残留。确实如书中所说，无法被魂师直接吸收，但用来滋养普通人的精神，倒是温和有效。
赵实今天说这是“魂师药材”，纯粹是扯虎皮做大旗。凝魂草在平民医馆里常用，便宜，安神效果不错，但跟魂力修炼搭不上边。星露藤更是冷门，除了某些偏方里提过能“宁心”，几乎没人种。
他正想着，院墙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刻意放慢了。
陆渊没抬头，继续用手指拨弄着泥土，仿佛在玩。
墙外的人停了一会儿，又走了。
是赵实派人来盯梢，还是单纯路过的邻居？
都有可能。
陆渊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他走到屋檐下，拿起那本《大陆常见草本图鉴》，翻到夹着草叶书签的那一页。
第三百七十二页，关于凝魂草的描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解：“其成熟体若受特定魂力环境长期滋养，有极小概率发生良性变异，叶脉转为银纹，可入低阶宁神类药剂主材。然培育成本过高，得不偿失。”
银纹……
他看向药圃里那几株凝魂草。叶脉还是普通的淡绿色，离“银纹”差得远。
但若是用他改良过的“魂力浸润法”呢？
前世记忆里，有一种辅助药材培育的低阶阵法，叫“润灵阵”，能缓慢调节小范围内的魂力浓度和流向，促进植物对魂力的吸收和转化。原理不复杂，主要是魂力节点的布置和维持。
以他现在的魂力水平，布阵是痴人说梦。但简化一下，只用最基础的“三点定位”，模拟个雏形，或许可行。
需要的材料也不多：三块能微弱储存魂力的石头，按三角摆开，中间放植物。石头可以用河边常见的“青纹石”，这种石头质地疏松，内部有细微孔洞，能吸附少量魂力，虽然存不住多久，但够用了。
问题是，怎么跟父母解释他要捡石头回来摆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