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再问。”
“下次是什么时候?”
老人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梧桐树后。
念远想追上去,可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太爷爷!”他喊。
没有回应。
“太爷爷!”
还是没有。
念远急醒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梧桐树下,靠着树干。
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树梢上。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念远愣愣地坐了一会儿。
刚才那个梦,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不知道。
但他记得太爷爷说的话。
好好修炼。
好好守护。
好好活着。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家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梧桐树。
月光下,树影婆娑。
像是有人在看着他。
又像是在送他。
念远笑了笑,挥挥手。
“太爷爷,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像是在回答他。
又像是在说——
好。
念远十五岁那年,他娘走了。
不是去世,是闭关。
他娘也是修士,修炼了几百年,终于到了突破的关口。这一闭关,不知道要多久。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都有可能。
临走前,他娘拉着他的手,说:“念远,好好照顾自己。”
念远点点头。
“我会的。”
“好好修炼。”
“我会的。”
“有空去看看太爷爷太奶奶。”
念远愣了一下。
“他们不是……”
他娘说:“他们还在。”
念远不懂。
他娘说:“在梧桐树下。”
念远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他娘走了。
念远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山路上。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忽然想起太爷爷在梦里说的话。
好好活着。
什么叫好好活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娘走了,他得一个人过了。
那天晚上,他去了梧桐树下。
那棵小树已经长成大树了,比他还高,枝叶茂密。
他坐在树下,靠着树干,说:“太爷爷,我娘走了。”
树叶沙沙响。
“她说你们还在,是真的吗?”
树叶还是沙沙响。
念远等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他叹了口气。
“太爷爷,我不知道什么叫好好活着。”
树叶不响了。
念远靠着树干,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起小时候,他娘抱着他看月亮,说:“念远,你看,月亮上有兔子。”
他问:“兔子在干什么?”
他娘说:“在捣药。”
他问:“捣药给谁吃?”
他娘说:“给月亮上的人吃。”
他问:“月亮上有人吗?”
他娘想了想,说:“有。”
“谁?”
“你太爷爷太奶奶。”
念远那时候不懂。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月亮上有没有人,他不知道。
但太爷爷太奶奶,好像真的还在。
在这棵树下。
在这片月光里。
在他心里。
他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那声音,像是在轻声说着什么。
又像是一声叹息。
念远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没有梦。
但睡得特别安稳。
念远二十岁那年,下山了。
上官家的规矩,每个孩子成年后都要下山历练三年。去看看人间,去见见世面,去经历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