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 汉王?不过是一头病老虎罢了!
    暮色初染苏州阊门,运河水面泛着碎金似的落日余光,往来货船橹声欸乃,岸边酒肆茶坊鳞次栉比,整条街巷人声鼎沸,一派江南富庶烟火气象。

    临河而立的临江醉仙楼是苏州地界数一数二的销金去处,楼身白墙黛瓦,飞檐挑角,二楼雅间全用雕花木窗隔断,推开窗便能俯瞰整条运河商船往来,寻常商贾权贵想要订上一间上好雅座,往往要提前三日托人打点。

    今日三楼靠河的甲等雅间里,苏州知府王怀安、本地头号士绅白崇山、依附白家起家的粮商士绅李万财三人围坐在梨花木圆桌旁,满桌苏帮名菜层层叠叠,油焖鳝糊、松鼠桂鱼、蜜汁酱方摆满盘面,一坛封藏十余年的绍兴花雕启了泥封,醇厚酒香顺着窗缝飘出老远。

    前些日子陆家婚宴下药构陷于谦、当场捉奸拿人的计策圆满落地!

    而钦差于谦锒铛入狱,三人特意寻了这间僻静雅间摆酒庆贺,桌下炭火铜盆烘得屋内暖意融融,和窗外微凉秋风判若两重天地。

    酒过三巡,李万财端着酒杯的手却始终悬在半空,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方才开怀说笑的兴致消散大半,抿了一口酒水之后,重重叹了口闷气,转头看向身侧端坐的白崇山,语气里藏着化不开的顾虑:“白老爷,还有王府尊,咱们这一步棋走得实在太险了。用酒水掺药迷晕朝廷钦派巡按,再设下洞房圈套栽赃秽行,往大了说,这等同构陷朝廷命官,触犯国法重罪。”

    “于谦当初是汉王朱高煦一手举荐提拔的亲信,昔日汉王坐镇金陵监国之时,一纸文书便能罢免江南大半贪腐官员,杀伐决断从不含糊。”

    “如今虽说他被贬去北平封地,可终究是当朝藩王,万一消息传到北平,汉王动怒亲自南下查案,咱们三个怕是落不到好下场啊。”

    这话一出,原本端杯品茶的苏州知府王怀安指尖猛地一顿,杯中美酒晃出大半溅在锦布桌垫上,他面上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间紧绷,跟着重重叹气,满脸忧色附和:“万财这话戳中我的心病了。本官身为苏州知府,奉旨管辖一方,明知设局构陷钦差是杀头重罪,若非被二位缠得没办法,万万不敢蹚这浑水。

    “前些年朱高煦在朝堂权倾朝野,整顿士绅偷税漏税,江浙一带接连十几个知府、知州因为包庇乡绅隐田被革职下狱,我亲眼见过昔日风光无限的江南大族一夜之间家产查抄、族人流放。”

    “现在于谦身陷囹圄,罪状文书已经快马递往金陵,可谁也拿捏不准北平那位汉王的心思,万一他不顾圣旨禁令强行南下江南,别说本官头上这顶乌纱保不住,怕是阖家老小都要跟着掉脑袋。我夜里连着两宿睡不安稳,一闭眼就梦见汉王带着兵卒闯进府衙拿人。”

    王怀安本就是靠着江南士绅出钱打点才爬上知府之位,平日里处处仰仗白、李两家财力稳固官位,可朱高煦过往铁腕清贪的手段早就在他心里留下深深阴影,构陷于谦之后,连日来悬着的心一刻没能放下,酒喝到肚子里全是惶惶不安。

    坐在主位的白崇山一身锦缎员外袍,手指把玩着腰间羊脂玉玉佩,听完两人的担忧,忽然仰头放声大笑,端起满满一杯花雕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到衣襟上也毫不在意,满脸目空一切的狂妄神色,半点没把两人的话放在心上。

    “我说你们两个就是胆子太小,被从前汉王的名头吓破了胆子!”

    白崇山重重把空酒杯砸在桌面,瓷杯磕碰发出脆响,眼底满是不屑,“朱高煦?现如今的汉王早就不是当年坐镇金陵、手握朝政大权的监国王爷了!说白了就是一头被拔了利爪、拔掉獠牙困在笼子里的病老虎,空有昔日名头,半点实权施展不开!”

    “皇帝一纸圣旨把他贬去北平封地,这话全天下文武百官人人皆知!”

    “从前咱们怕他,是怕他手握京畿兵权、执掌新政大权,如今困守北疆孤城,自顾尚且不暇,拿什么南下江南来找咱们麻烦?难不成要违抗圣命私自调兵?只要他敢擅自离开封地一步,朝堂上那帮程朱儒臣巴不得抓住把柄,直接以谋逆重罪削去他王爵、抄没北平所有基业!”

    “朱高煦活了大半辈子,心思精明得很,绝不会为了一个于谦,拿自己全族性命铤而走险!”

    白崇山越说语气越发凌厉,伸手点了点桌面摊开的田亩账册,账册之上密密麻麻记着三家多年隐匿不报的良田数目。

    光是白、李两家勾结王怀安瞒报的官田就多达三万七千余亩,历年偷税粮米累计十几万石,这些全是于谦南下巡查之后逐项清查核对出来的铁证。

    “二位不妨好好想想,咱们不动手除掉于谦,再过两月,他顺着账册继续深挖,咱们三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田产、商铺尽数要被朝廷抄没,家中青壮年男丁按律流放三千里,到时候妻儿老小流离失所,连活命都难!”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被于谦抄家灭族,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借着陆家婚事布下风月死局,用最没法辩驳的污名废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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