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那个名字,声音不大,但在两千三百人的寂静中,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华夏,《寄生虫》!!!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卢米埃尔大厅里所有的空气都被抽空了。水晶吊灯的光芒在那一瞬间变得刺眼,深红色的丝绒幕布像凝固的血,穹顶上的金色棕榈叶图案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两千三百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然后——
掌声炸开了。
不是之前那种礼貌性的、节制的、带着一丝矜持的掌声。是一种从地底下涌出来的、从胸腔里爆发出来的、带着情感和力量的声浪。那声音太大了,大到穹顶上的水晶吊灯都在微微颤动,大到舞台上的幕布都在轻轻摇晃,大到杨简能感觉到座椅的扶手在自己手心里震动。
。他看着第一排的方向,目光穿过舞台的强光,落在那位正在站起来的年轻的电影大师身上。
杨简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刻意控制自己的节奏。膝盖从座椅上抬起,腰背挺直,肩膀放松,整个人像一把被缓缓抽出的剑——不是出鞘时的锋芒毕露,而是剑身在灯光下折射出的那种内敛的、沉稳的光。他今天穿的还是黑色的中装,立领,盘扣,暗纹丝绸上的竹叶纹样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没有领结,没有腕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此刻,在两千三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这套衣服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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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雁芳是第一个站起来拥抱他的人。她的拥抱很用力,姐姐抱住弟弟,又像战友在战场上相互扶持。杨简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松开手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是上扬的,眼泪和笑容在她脸上同时出现,形成一种复杂的、动人的表情。
张国榕是第二个。他的拥抱很短,但拍在杨简背上的那三下很重,每一下都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笃定。“阿简,”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很坚定,“从《入殓师》到《寄生虫》,你值得这个奖。不,你值得更多。”
刘得桦走过来的时候没有说话,只是给了杨简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他松开杨简,双手抓住杨简的胳膊,上下打量,然后说了一句:“阿简,谢谢你。”
宁静的拥抱带着她特有的张扬和力量。她几乎是扑过来的,大红色的长裙在灯光下像一团火焰,手臂环住杨简的肩膀,在他耳边喊了一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声音大到后排的人都听到了,但没有人觉得突兀。那一刻,她不是那个在镜头前冷艳高贵的女明星,她只是一个为朋友、为伙伴、为一部好电影感到骄傲的女人。
胡鸽走过来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他没有拥抱杨简,只是伸出手,和杨简握了握。他的手在发抖,但目光很坚定。“简子,”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参与了这部电影。”
舒倡站在胡鸽身后,脸上全是泪水。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但怎么都擦不干。“哥,”她哽咽着说,“太棒了。真的太棒了。”
韩佳女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她没有哭,没有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杨简,嘴唇微微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杨简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佳女,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奖。”他说。
韩佳女点了点头,眼眶终于红了。
杨简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大手一挥:“走,我们上去领奖。”
“好!上台领奖!!”
杨简率先转身,开始沿着通道走向舞台。
从第一排到舞台的距离,大约只有二十米。但那二十米,杨简走了很久。
不是因为他走得慢,而是因为通道两侧的人——那些坐在前排的电影人、评审团成员、电影节官员、各大电影公司的负责人——在他经过的时候,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