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为阳,诀为阴。
阳煞断人魂,阴诀摄心魄。”
落款是一朵六瓣花的图案。
花瓣的颜色会随着观看角度的不同而改变——正面看是白的,侧面看是红的,倾斜到某个角度时会变成黑色。
保管卷宗的修士在交接时对继任者说了一句话:“这朵花有六瓣,每一瓣都代表一个人。
不要试图找出她们的名字——名字是她们的武器。
你念出她的名字,就等于邀请她进入你的梦。”
柳青瓷穿一身素白的衣裙,腰间系着一条极细的银链,链上挂满了各种尺寸的小刀。
她的面容温婉端庄,笑起来时眉眼弯弯,说话的声音轻柔软糯,像是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孩子。
她的手指修长白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缝里永远没有一丝污垢——因为她每做完一例手术,就会用特制的药水反复浸泡双手,直到皮肤泡得发白起皱才肯停。
她开了一家“换骨堂”。
铺面不大,开在东海坊市最偏僻的巷子里,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换骨改命,童叟无欺。
不满意,原骨奉还。”
她的医术极高,高到能让一个天生没有灵根的凡人变成一个资质上佳的修士。
方法是换骨——将修士的灵骨完整取出,植入凡人体内,再将凡人原本的凡骨还给修士。
这样一来,凡人变成了天才,修士变成了废人。
柳青瓷收取的费用,是双方各付一半——凡人付钱,修士付骨。
她从不强迫任何人。
每一个走进换骨堂的人,都是自愿的。
但“自愿”这个词,在柳青瓷手里,是一把比任何刀都锋利的刀。
她有一个徒弟叫白小婉,是个被父母遗弃的孤儿,被柳青瓷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白小婉今年十四岁,出落得亭亭玉立,跟着师父学换骨术已经六年,手法虽不如师父老练,但已足够独当一面。
师徒二人的日常便是坐在换骨堂里,一个对着铜镜理自己发梢的分叉,一个趴在桌边翻账本玩,等着顾客上门。
来换骨的人,有的想要变强,有的想要变美,有的想要变年轻,有的想要变成另一个人。
柳青瓷从来不问原因。
她只是微笑着听完,然后从腰间解下那根银链,从几十把小刀中挑出最合适的一把,用指尖试了试刀锋,轻声说:“躺下吧。
不疼的。
换完之后,你就是新的你了。”
但她从来不会告诉顾客——新的你,是用旧的别人拼成的。
而旧的别人,换完之后会去哪里,她不会说。
白小婉有一次问过她这个问题。
那天她们刚送走一个换了腿骨的女修——女修原本的腿骨因为旧伤已经不能支撑高强度修炼,用一颗七级妖兽的妖丹换了一副从另一位体修身上取下的腿骨。
那位体修拿到妖丹时还千恩万谢地鞠了三个躬,说有了这颗妖丹就能突破困了他二十年的瓶颈了。
柳青瓷看着体修远去的背影,把腿骨放进药液里泡着,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他的瓶颈不在灵根上,在骨头上。
他换了妖丹也突破不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他?”白小婉问。
“因为换骨堂只换骨,不治心。
他来了,交了钱,我就换。
至于换了之后是好是坏——那是他的事。”柳青瓷把腿骨从药液里捞出来,对着光看了看骨质的密度,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副好骨头。
上一个主人用它跑了多少路,骨髓里还有余温。
你摸摸。”
白小婉没有摸。
她低头继续翻账本,翻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师父,那个被换了凡骨的修士,后来怎么样了?”
柳青瓷没有回答。
她把腿骨放进恒温的保存柜里,关上柜门,然后走到白小婉身后,俯下身,用手指轻轻挑起白小婉的一缕头发,放在鼻尖嗅了嗅。
白小婉的身体僵住了。
柳青瓷的气息就在她耳后,温暖的,带着淡淡的药水味。
“小婉,你的骨骼发育得越来越好了。
再过两年,你的灵骨就能用了。
为师替你算过——你的骨头密度是常人的一点七倍,髓腔直径比普通金丹修士宽两分。
换上你的骨,至少能跃三个小境界。
为师从垃圾堆里把你捡回来,养了你六年,给你吃最好的灵米,泡最贵的药浴。
你知道为师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吗?”
白小婉的手指在账本上蜷缩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风铃的响声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