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他的人皮经幢下围坐成一圈,开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留皮会”。
这次的“自愿者”是他自己。
他们从他的藏经阁里搬出了他珍藏的《族皮图谱》三卷本,翻开第一卷——那是他剥的第一个家族的皮,从曾祖到玄孙共五代三十七口。
他把每一代人的皮肤厚度、弹性、痛觉敏感度都记录在案,并在每一页的页脚用簪花小楷写了品鉴笔记。
现在这三十七口人就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他当年剥他们时用的那套怨丝针,针尖上还残留着他们自己的皮下组织碎屑。
他们按照他发明的“罪皮等级制度”给他重新评了级。
从一品到九品,每一项标准都严格按照他当年写在《圣言剥皮经》里的评分细则执行——皮肤厚度、纹理走向、毛孔细腻度、皮下脂肪分布、痛觉神经密度、以及“罪孽深度”。
最后一项的评分方式是让他自己对着《论语》封面内侧那面他用别人脸皮拼成的镜子,看着镜子里那张被自己的皮蒙住的脸,说出自己犯过多少罪。
他说一条,评分加一级;他沉默一次,评分降一级。
他沉默了无数次。
最终得分——九品,畜生皮。
曾祖从针囊里抽出了最粗的那根怨丝——那是温如玉专门为“升品”失败者设计的“教训针”,针尖上有倒钩,扎进去之后往回扯会把皮下组织整片带出。
他把这根针对准温如玉的虎口,用温如玉当年教他的手法,在刺入前先用指尖测试皮肤弹性。
然后他停了停,抬头看着温如玉被蒙住的眼睛,用温如玉自己的语气问:“手心比较薄,你怕不怕疼?怕的话我们就从后背开始,后背皮厚,能多读几页。”
他没有从后背开始。
他从温如玉的脚底开始。
脚底的皮最厚,最耐磨,最适合做封底。
温如玉曾在他的《圣言剥皮经》第七章“特殊部位揭皮技巧”中写过一段批注:“足底皮厚而韧,揭之不易碎裂,适合反复练习。
初学者可从足底开始,受刑者痛感较低,不易因惨叫影响现场教学秩序。”
曾祖把这段批注念给所有人听,然后按照他描述的手法,从脚后跟开始揭。
怨丝刺入的角度和深度分毫不差,揭起的速度控制在每寸皮肤刚好剥离但毛细血管不破裂的临界点上——这也是温如玉教的。
他说揭皮时如果毛细血管破了,皮面会有瘀血斑,影响品相,拍卖时至少跌价两成。
玄孙负责接手小腿。
他今年才十四岁,是整个家族里唯一还没被剥过皮的人——因为温如玉本来打算等他成年后再剥,说“未成年的皮弹性最好,等骨骼发育完全后剥下来可以做灯笼面”。
他站在温如玉的小腿前,手里握着比他手掌还大一圈的骨梭,手在发抖。
曾祖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将骨梭的梭尖刺入温如玉膝弯后方的皮褶,用温如玉当年教他剥自己时的原话轻声说:“别怕。
他当年剥你的时候没有抖。
你现在剥他,也不要抖。
你抖了,皮就不完整。
不完整的皮在拍卖行卖不出价——这是他自己说的。”
玄孙不抖了。
他把温如玉小腿的皮完整地揭了下来,边缘没有任何撕裂,薄得能透光。
他把皮举起来对着归墟草原上新升起的太阳——那是丹青手画的太阳——阳光透过皮面映出他手指的骨骼轮廓。
他低头看着温如玉,问了一句话:“温先生,这张皮品相怎么样?”
温如玉被自己的皮蒙着眼,但他能感觉到阳光透过自己小腿的皮照在脸上的温度。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针尖划过皮面的嘶响。
那是他在回答。
但没有人听懂他在说什么——因为他的声带已经被自己的怨丝缝住了。
那些怨丝是他当年剥了一个歌姬的声带后觉得音色不错,就用春秋笔蘸着她的血在自己的喉咙里纹了一根“音乐弦”。
现在这根弦被歌姬的女儿从幡里抽出来,在他喉咙上打了个死结。
留皮会持续了很久。
三十七口人每人揭一张皮,按照族谱顺序从曾祖到玄孙,每一张皮都严格按照他的“罪皮等级制度”标准揭取、裱糊、题签。
题签的内容是他当年写在《族皮图谱》每页页脚的品鉴笔记,只是把“此子”改成了“此人”,把“剥之甚悦”改成了“还之甚悦”。
三十七张皮揭完之后,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完整的皮肤了,但他的意识仍然清醒——因为那些揭皮的人在他心脉上留了最后一根怨丝,那根怨丝是他当年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