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吐了吐信子。
她把册子塞进怀里,和那颗珠子、那片白蛇蜕鳞放在一起。
然后站起来,没有收拾地上散落的空白册子,踩着它们走出洞府。
在那之后的第三天,温不寒路过一座山头时,无意间将手按在了山壁上。
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走路走累了,想找个地方靠一靠。
手掌贴上岩壁的瞬间,归无之气从掌心外泄,像一道无形的波纹从接触点往四面八方荡开。
整片山壁上的苔藓、地衣、石缝里长出来的野草、岩面上附着的微生物——在同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不是被冲走,不是被刮掉,是岩面恢复了它最初的样子:光秃秃的,没有任何生命痕迹,像刚刚从地壳深处翻出来还没被任何生物触碰过的原始岩石。
而且从此以后,这片岩面上再也不会长出任何生命。
因为“生长”这个概念本身已经被归无之气从这片岩石的法则层面删除了。
温不寒把手从山壁上拿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掌心上沾着一层极细的石粉——不是苔藓的残渣,是岩石最表层被归无之气剥掉了一层的粉末。
她把手在袍子上蹭了蹭,抬头看着那片被她“清洁”过的山壁。
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白光。
“又没控制住。”
她自言自语。
然后她忽然做了一个她从未做过的动作——她把另一只手也按在了山壁上,双手同时释放归无之气。
这一次释放的规模比刚才大得多。
归无之气从她双掌同时涌出,沿着山壁的纹理往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所有植被全部消失,所有微生物全部归零,岩石表面被剥掉了一层又一层,越来越光滑,越来越白,越来越像归无尺的材质。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一直释放,直到丹田里的归无之气从饱和降到半满,直到整片山壁从灰色变成了纯白,直到她面前这座山的整整一面崖壁都被她抹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白蛇从她袖口弹出来,一口咬在她手腕上。
这次咬得比任何时候都用力——蛇牙刺穿了皮肤,淡金色的血从牙印里涌出来,滴在她赤着的脚背上。
温不寒低头看着白蛇。
白蛇松开口,盘在她手腕上,仰头看着她。
它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阻止。
是哀求。
它已经吞了太多归无之气,再多吞一次它的身体就会撑爆——那些被抹除者的存在痕迹在它体内翻涌,像一条被塞了太多东西的布袋,缝线正在一根一根绷断。
它不能再替她承受了。
但温不寒没有停手的意思——她的双手还贴在崖壁上,归无之气还在往外涌。
白蛇从她手腕上松开,滑下她的手臂,落在她脚边的碎石地上。
它没有回袖子里,也没有盘在她脚踝上。
它往后退了一尺,抬起头,用一种温不寒从未在它眼睛里见过的表情看着她。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哀求。
是距离。
然后它开口了——不是说话,不是吐信子。
是从它体内同时涌出了无数个声音,那些被它吞掉的被抹除者的存在痕迹在同一瞬间从它鳞片的缝隙中泄了出来,在她面前凝成了一阵没有语言但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的共鸣。
那共鸣不是声波,是“存在”本身在挣扎——数百个被她抹掉的人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同时炸开。
有人在问“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有人在喊“我不该被抹掉”。
有人在哭,哭声不是从耳朵传进来的,是从骨骼里共振出来的。
有人在重复自己的名字,一遍一遍地重复,像是怕连自己都忘了自己叫什么。
更多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问她同一个问题——“你还要把我们关多久。”
温不寒的手还贴在崖壁上。
归无之气还在往外涌,但速度慢了——不是她主动减的,是丹田里的归无之气被那些存在痕迹的共鸣干扰了,能量运转出现了短暂的中断。
她睁着眼睛,但眼睛里什么画面都没有。
她的识海正在被数百人的记忆碎片同时冲刷——她看见一个女人端着药碗坐在床边;看见一个孩子在麦田里追着风筝跑,风筝线断了,风筝挂在槐树上;看见一个老人在油灯下写信,写到最后一行时笔尖顿了一下,然后在落款处画了一个很丑的笑脸;看见一个少年在河边洗衣服,棒槌一下一下打在湿衣服上,水花溅起来,落在脚面上,少年缩了一下脚趾。
所有这些画面在同一瞬间涌进来,每一个画面她都像是在看别人的记忆,但每一个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