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章 净琉璃
    净琉璃出生那天下了一场大雪。

    接生婆说她落地时不哭不闹,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这个世界,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接生婆心里发毛,手一抖差点把她摔在地上。

    三天后她母亲投了井,七天后她父亲用腰带把自己吊在了房梁上。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街坊邻居只知道那对夫妻生了个女儿之后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出门,不再跟人说话,每天关在家里面对着那个安静的女婴。

    然后,先后了断了自己。

    唯一的幸存者是净琉璃。

    她被发现时,裹在一件沾满奶渍的襁褓里,躺在她父亲的尸首正下方,仰头看着房梁上晃晃悠悠的尸体,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一个四个月大的婴儿,按理说还不会笑。

    但她确实在笑。

    那个笑容成了村里所有人的噩梦。

    没有人愿意收养她,她被扔在村口的土地庙里等死。

    一个游方尼姑路过,看到了襁褓中的她,念了一声佛号,把她抱了起来,带回庵堂抚养。

    尼姑给她取名“净琉璃”——净,是清净的净;琉璃,是明澈无垢的琉璃。

    希望她身心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

    净琉璃长到七岁,没有生过病,没有哭过,没有发过一次脾气。

    庵堂里所有人都夸她天生有佛性。

    她会给受伤的鸟雀包扎,会给枯死的花草念经,会在深夜跪在佛前为不认识的人祈福。

    师父圆寂前拉着她的手,说:“你是我见过最有慧根的孩子。

    可惜——”师父没有说完“可惜”什么,她的手松开了,眼睛还睁着,眼珠里映着净琉璃那张干净到不像活人的脸。

    净琉璃把师父的眼睛合上,没有哭。

    她跪在师父的遗体前念了三天三夜的《地藏经》,然后起身,对庵堂里剩下的三个师姐说了一句话:“师父的心,在我这里。

    我会替她好好保管。”

    师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没有人知道师父临死前拉着净琉璃的手的那一刻,净琉璃的掌心里多了一颗绿豆大小的光点。

    那是师父圆寂时,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执念——对庵堂的不舍,对弟子的牵挂,对自己修行未成的遗憾。

    那些杂质本该随着圆寂而消散,但净琉璃的手把它们吸了进去,干干净净,一滴不漏。

    那是净琉璃第一次“净化”。

    她天生就会。

    庵堂在她十二岁那年被魔修屠了。

    三个师姐被凌辱至死,她被魔修头领秦无相看中,因为她的脸。

    秦无相说,这么好看的小尼姑,杀了可惜,带回去做炉鼎。

    净琉璃被绑在马背上,一路颠簸着被带向魔修的老巢。

    她没有挣扎,没有哭喊,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恐惧的表情。

    秦无相觉得不对劲,问:“你为什么不害怕?”

    净琉璃反问:“你害怕过吗?”

    秦无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说他不打算把她当炉鼎了,他要收她为徒,教她魔功,看她那张干净的脸到底能撑多久。

    净琉璃说:“好。”

    她的语气像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有愤怒,没有隐忍,没有卧薪尝胆的悲壮。

    就是“好”。

    因为她确实觉得好。

    魔功也好,佛法也好,都是功法,都只是通往她目标的一条路。

    她的目标从来不是成佛,也不是成魔,而是把这世间所有的杂质全部吸干净,让这个世界变成一块真正的、内外明澈的琉璃。

    秦无相修炼的功法叫《噬心大法》,专门吸食他人的恐惧来增强自己的魔性。

    净琉璃学什么都极快,一个月入门,三个月就超过了秦无相修炼十年的成果。

    秦无相惊惧交加,净琉璃说:“你的功法太粗陋了。

    吸食恐惧只是第一步。

    你为什么不试试,把恐惧还给对方?”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眉心,秦无相瞬间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惧从眉心涌入大脑——那不是他自己的恐惧,是净琉璃从他体内吸出来的、他过去几十年里吸食过的所有人的恐惧。

    那些恐惧被他吸食之后并没有消失,而是沉积在丹田深处像淤泥一样越积越厚。

    净琉璃只是轻轻一推,那些淤泥就全部翻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他的神魂。

    秦无相疯了。

    他把自己的眼睛抠了出来,说看到了他杀过的所有人正排着队等他偿命;他把自己的舌头也咬断了,说舌头上爬满了蛆虫;最后一头撞碎了自己的天灵盖,在墙上用脑浆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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