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名的由头,是她七岁那年第一次杀人,用的是半锅滚烫的铁观音茶。
那个被她烫死的男人,是她爹。
她爹不是什么好东西,修真界散修,练的是采补邪功,专挑凡人女子下手。
她娘是被掳来的第一百零九个炉鼎,生下她之后不到三个月就被吸干了元气,剩一张蜡黄的皮包着骨头,死在柴房里。
她爹把尸体随手扔进后山的乱葬坑,回来继续喝茶。
铁观音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她爹坐在堂屋里,跷着二郎腿,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铁观音。
茶香弥漫在满是霉味的屋子里,他眯着眼,对七岁的她说:“去,把你娘的铺盖卷烧了,沾了死人味,晦气。回头爹再给你找个新妈。”她去了。
她没有去柴房,她去了厨房。
她踩着板凳够到灶台上的铁壶,壶里是刚烧开的铁观音。
她端着壶,一步一步走回堂屋,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壶嘴冒出的热气熏得她手心发红,她没有松手。
她走到她爹身后,把壶嘴对准他的后脑勺,然后慢慢倾斜手腕。
沸茶浇在头皮上的声音,是“滋啦”一声,然后是肉香——那种肉被烫到半熟时特有的、略带甜腻的香气。
她爹惨叫着从椅子上滚下来,双手抱头在地上打滚,指甲把自己的脸都抓烂了。
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壶里剩下的茶灌进他嘴里。
“娘说,铁观音要趁热喝。”那是她这辈子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她爹在地上抽搐了半个时辰才断气。
铁观音坐在他旁边,把他的茶壶拿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杯子里还沾着她爹的口水,她不在意。
她端着茶杯,对着她爹还在微微痉挛的尸体,说了一句她后来奉行了一辈子的话:“这杯茶凉了,不好喝。下次要趁热。”她把茶喝完,把杯子放在她爹的额头上,起身走出了那间破屋子。
那年她七岁。
七岁的铁观音还不叫铁观音,她叫“那个杂种”。
七岁之后,她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跟那壶茶一个名。
很多年后,修真界提起来这三个字,没有人会联想到茶叶。
他们联想到的,是血,是断骨,是比死更漫长的折磨。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铁观音自己,真的只把这当成泡茶。
沸水冲下去,茶叶才会舒展。
刀子递进去,肉才会开口。
在她眼里,这两件事没有本质区别。
绝命楼开业那天,铁观音穿了一身大红的衣裙,站在门口迎客,笑容热情得像个青楼老鸨。
她身后是一栋三层木楼,雕梁画栋,灯笼高挂,匾额上用血写了三个字:绝命楼。
门口的对联是请人写的,上联是“天不管地不管酒管”,下联是“兴也罢亡也罢喝罢”。
横批:一了百了。
绝命楼不卖酒,卖的是仇人的命。
但命不是直接拿走的,是被做成一道菜,端到客人面前,由客人亲手吃下去。
铁观音发明了一种功法,叫《七情入馔天经》。
这门功法能把人的七情六欲抽出来,凝成食材,然后用最精致的厨艺做成菜品。
吃下这道菜的人,会永久性地被那段情感寄生,夜夜在梦中重新经历受害者最痛苦的瞬间,一遍又一遍,直到发疯,直到自杀,直到把自己的舌头嚼碎了吞下去——因为只有那样,才能堵住喉咙里那声永远不会被人听见的惨叫。
绝命楼开业第一天,来了一个客人。
客人是个中年妇人,凡人之躯,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张纸。
她拄着一根竹杖,颤颤巍巍地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下品灵石。
那是她卖了茅草屋换来的全部家当。
“掌柜的,我听说你们这里,能帮人报仇?”老妇人的声音像风吹枯叶。
铁观音坐在柜台后面,修长的双腿翘在桌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巧的剔骨刀。
她打量着这个穷酸的老妇人,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能。但你的钱不够。一枚下品灵石,只够点杯水。”老妇人把灵石往前推了推:“这是我的全部了。求你。”铁观音放下剔骨刀,身子前倾,手托香腮:“那你说说,你的仇人是谁?有多大的仇?我看看这枚灵石值不值。”
老妇人开始讲。
她的儿子是个散修,给一个筑基修士做随从。
那筑基修士有怪癖,喜欢看人笑。
他把老妇人的儿子吊在房梁上,用两根鱼钩钩住嘴角,往外拉,拉到嘴角裂开,拉到腮帮子被撕烂,拉到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