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跟着十二名同样白衣的女修,个个容貌姣好,气质出尘,手执法器,口诵经文。
诵的是《大慈大悲噬苦经》——一部早已被正道联盟列为禁术的邪典。
不过战场上没人认出来,因为认得出来的人,都已经躺在尸堆里了。
这是玄剑宗与万毒门火拼之后的第七个时辰。
三千七百具尸体横陈于野,残肢断臂挂在枯树上,像过年的腊肉。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甜腥的混合气味——那是被真元烧焦的皮肉,与被毒功腐蚀的内脏,在微风中进行着最后的化学反应。
素心兰停下脚步,面前是一个半埋在尸堆下的女修,双腿齐膝断了,丹田被震碎,脸上被人刻了四个字:万毒母狗。
但真正触目惊心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恨意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狗,疯了一样在眼眶里冲撞,却找不到出口。
“好妹妹。”
素心兰蹲下身,用袖口轻轻擦去女修脸上的血污,“叫什么名字?”
女修的嘴唇翕动,发不出声,她的嗓子被人灌了毒砂。
“不说也没关系。让姐姐看看你心里有什么。”
素心兰将手掌覆在女修额头上,掌心散发出温润的白光。
白光渗入女修眉心,片刻后素心兰收回手,眼眶红了。
“我看到了。玄剑宗的弟子把你绑在柱子上,让你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杀掉你的同门。你的道侣被他们用剑钉在地上,肠子流了一地,死之前还在喊你的名字。”
女修浑身剧烈颤抖,那些画面是她拼命想忘记的,此刻却被素心兰温柔地复述出来,每一个细节都比她自己记得的更清晰。
“疼吗?”素心兰问。
女修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恨吗?”
女修无声地张嘴,牙齿咬得咯咯响。
“那就好。还能疼,还能恨,说明你还是个人。姐姐最怕的,就是你们已经不把自己当人了。”
她伸手将女修从尸堆里横抱起来。
“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女修睁大眼睛,眼眶里的恨意终于找到了一条路——那条路叫希望。
她不知道的是,那条路的尽头,是一个叫“无痛乡”的地方,而在修真界黑暗世界的黑话里,它还有另一个意思——长痛不如短痛的那个“长痛”。
七日后,无痛乡。
女修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玉床上,断腿处已长出粉色的肉芽,嗓子里的毒砂也被清干净了。
素心兰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换了一件鹅黄色的家常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看上去像一个温柔贤惠的邻家姐姐。
“你昏迷了七天七夜,一直说梦话。梦话里全是杀杀杀——你说你要把玄剑宗剩下的人一个一个剐了,把他们的肉喂野狗,把他们的骨头碾成粉拌进饭里给他们自己的妻儿吃。”
素心兰舀起一勺药汤吹凉了递到她嘴边,“来,先喝药。这是我专门给你熬的锁恨汤,能把你的恨意先锁住,不让它烧坏你的心脉。恨是个好东西,但你要学会存着,别一次花光了。”
女修张嘴喝了,药汤入喉,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那股让她日日夜夜无法安宁的灼烧感第一次消退了。
“好喝吗?”
“……苦。”
“苦就对了。人生本来苦。姐姐能做的,就是帮你把苦存起来。”
素心兰站起身推开窗。
窗外阳光灿烂,鸟语花香。
女修这才看清窗外的景象——那是一片巨大的庭院,庭院里站着数百名白衣女修,有的在练剑,有的在打坐,有的在互相梳头,有的在侍弄花草。
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平静甚至愉悦的表情,嘴角微微上翘,眼神安宁得像一潭死水。
“她们都是被救回来的?”女修问。
“都是。”
素心兰倚在窗边,望着庭院,“她们每一个人来的时候,都跟你一样——满身伤,满心恨,连觉都睡不着。但现在你看看她们,多平静。”
女修盯着那些人看了很久,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些人的平静,不是参透世事之后的那种从容,而是一种像镜子一样的平静。
她们的眼球像镜子,你盯着她们看,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看不见她们自己的东西。
“她们为什么不说话?”女修突然问。
庭院里数百人在活动,但没有一个人出声,像在看一出被关掉声音的皮影戏。
“因为她们不需要说话了。说话是为了表达痛苦。没有痛苦,自然不需要说话。”
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