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昼夜,只有永不凝固的血月悬在天顶,像一颗正在腐烂的心脏。
殿中央立着一面十丈高的照孽镜,镜面如水波荡漾,映出的不是人的容貌,而是每个人灵魂深处最丑陋、最卑劣、最见不得光的欲望。
照孽镜下,十二根噬魂柱燃烧着碧绿的鬼火,每根柱上都用锁仙链穿着一个活人——不,曾经是活人。
贱货、婊子、荡妇、绿茶、小仙女。
这五个词在凡间是骂人的话,在这里,是封号。
苏锦婳被封为圣女,赐号小仙女,住进云霄殿的那天,整个九重天阙都飘着九天玄女亲自炼制的净莲香。
她用洗髓丹浸泡过的指尖撩起垂在额前的碎发,露出一个被所有仙门弟子称为最干净的笑,声音软糯得像初春刚化的雪水:“人家只是运气好啦,都是师兄师姐们让着我。”
云霄殿外,她的亲妹妹苏锦瑟被按在诛仙台上,四肢的筋骨被一根一根抽出来。
行刑的弟子面无表情地念着判词:“苏锦瑟,勾结魔族,残害同门,依律处以抽筋剥骨之刑。”苏锦瑟没有哭,她只是死死盯着云霄殿的方向。
她看见姐姐站在云端,衣袂飘飘,像一尘不染的月光,正低头看着自己,嘴角弯弯的,像在看一朵开错季节的花。
苏锦婳对她做了一个口型——没人看见,因为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不敢直视圣女的容颜。
那个口型是:“蠢货。”然后她转过头,对着身边的仙门长老轻声细语地说:“妹妹虽然犯了错,可终究是我的妹妹,能不能……留她一缕魂魄?”她的眼眶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睫毛上颤颤巍巍,像清晨荷叶上的露水。
长老们感动得无以复加,圣女果然慈悲为怀。
抽筋剥骨之后,苏锦瑟的魂魄被收入炼魂幡中,日夜受阴风蚀骨之苦。
而苏锦婳在当夜的庆功宴上,用那双沾过妹妹鲜血的筷子,夹起一块龙肝凤髓,小口小口地咀嚼,吃相斯文得像个刚断奶的娃娃。
她笑着对旁边的人说:“这道菜,有股铁锈味儿呢。”
三年后,万骨枯荣殿。
苏锦瑟跪在照孽镜前,浑身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三年的炼魂之苦让她的魂魄千疮百孔,像一张被虫蛀过的纸。
但她没散,她硬生生扛了下来,把每一口噬咬她的阴风都吞进肚子里,炼成了自己的修为。
“你想报仇?”声音从殿外传来,像蛇从枯叶上爬过。
一个女子拖着长到地面的黑袍走进来,袍角上绣着密密麻麻的人脸图案,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惨叫。
她的步态摇曳生姿,像一只正在发情的母猫,腰肢扭动的幅度精确到可以让任何雄性生物的视线黏在上面拔不下来。
她走到苏锦瑟面前,伸出涂着黑色蔻丹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
苏锦瑟愣住了。
那张脸美得不像是长出来的,更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颧骨的高度、鼻梁的弧度、唇峰的锐度,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地勾引着观者的欲望。
她的眼睛是竖瞳,像猫科动物,瞳孔里燃烧着幽幽的绿光,看你的时候,你会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即将入口的肥肉。
“我叫柳垂涎,”她笑起来,露出一排尖尖的牙齿,“万骨枯荣殿的主人,照孽十二妃之首,江湖上给我面子的人,叫我婊子娘娘。”她把脸凑近苏锦瑟的耳朵,呼吸喷在她的脖颈上,像一条温热的舌头在舔舐:“我刚才问你话呢,你想报仇吗?”苏锦瑟咬紧牙关:“想。”
“想?”柳垂涎直起身子,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黑袍上的人脸一起发出诡异的笑声,“你说‘想’?你配吗?你一个被抽了筋骨、魂魄都快要散掉的废物,你拿什么报仇?用你这一身窟窿眼儿给人家当筛子吗?”她突然收住笑,竖瞳缩成一条线。
“不过,”她的声音低下来,像猫在猎物耳边打呼噜,“我就喜欢你这种废物。废物最好用,因为废物没有退路,没有底线,什么恶心的事都干得出来。正好,我需要一个恶心的人,去恶心一群更恶心的人。”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通体漆黑,丹纹像一条条蠕动的蛆虫。
“这是万秽丹,用九千九百九十九种肮脏之物炼制而成。服下之后,你的身体会变成这世间最污秽的容器,所有的仙家法术碰到你都会反噬其主,所有正道法宝靠近你都会自行崩裂。但你也会变成——一个行走的茅坑。任何有洁癖的人靠近你三丈之内,都会呕吐不止。你愿意吗?”苏锦瑟没有犹豫,伸手接过万秽丹,一口吞下。
那一刻,她感觉五脏六腑都像被灌进了滚烫的屎尿,恶臭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涌。
她张了张嘴,吐出来的不是声音,是一股实质性的黑色臭气。
柳垂涎站在三步之外,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