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八章 轮回嫁衣阵
上凝固成一层极薄的骨釉。

    他在洞穴里,独自对着两人的躯壳做完这一切,然后化成人形,坐在洞穴中央看着那对道侣的躯壳在他头顶缓缓旋转,两个人的手终于牵在一起。

    孟婆氏打开账本新的一页,提起毛笔在墨池里蘸了蘸。

    墨池里的墨是用忘川水调的松烟墨,松烟是她在奈何桥畔亲手烧的松枝,松脂在燃烧时冒出的黑烟被她用玉盘收集起来刮进墨池。

    她习惯在每次完成轮回嫁接后打开账本把那些名字再读一遍。

    有些名字她已读不出声了——墨迹叠得太厚,纸面凹下去形成了一个极小的墨坑。

    她用指尖轻轻抚摸那些墨坑,指腹能感觉到每一道墨杠微凸于纸面的质感。

    今天她翻到第九百九十九页时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个至尊家族的投胎名额,在第九百九十九次被划掉之后,纸面已被墨迹浸透到了极限,再划一刀纸就会破。

    她需要换一张新纸,但她没有换。

    她拿起一把小刻刀,沿着那些墨杠的纹理一刀一刀把整块墨迹从纸上完整地分离下来。

    墨块分离后背面粘着从原纸上撕下来的极薄一层纸纤维,纤维在墨里呈现出错综复杂的网状结构。

    她把这块墨放在天平的一端,另一端放了一枚她自己用来记录时间的沙漏里的沙粒——刚好等重。

    她把墨块放进一个小木盒里,木盒里还放着前面所有被用坏了的账页残片。

    这些残片她不扔,每一页都是一个人替别人活过的证据。

    她盖上盒盖,在盒盖内侧写了一个字——“等。”

    等什么,她还没想好。

    也许等下一任替身来敲门,也许等真至尊之子有一天路过万世客栈,也许等那个她自己也不记得什么时候许下的愿——等有一天轮回通道被修好,所有替身都可以回自己的壳里,用自己的名字活一辈子。

    往生引渡者将蓝色丝线的末端固定在第十个蝴蝶结的左翼上。

    第十个蝴蝶结是今天刚编的,丝线太多太杂,它花了很久才把所有丝线理清——九根因果丝线加上骨叔那根蓝魂丝,刚好十根。

    蓝魂丝在十根丝线里最细最韧,编入时其它丝线都往两侧让了让,给它在蝴蝶结中央留了一个极小的空位。

    它将蓝魂丝绕着空位缠了三圈,在第三圈结束时打了一个极小极紧的结,结的形状和骨叔每次下针前在针尾打的固定结一模一样。

    它把第十个蝴蝶结放在经面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和其它九个蝴蝶结并排。

    然后它摊开一张新经面,这是往生之路的下一页,纸面还很空,只在中缝的位置有一根极细极长的银白丝线横跨整个页面——那是孟婆氏那块墨的重量除以天平另一端沙粒数得出的结果。

    它将银白丝线轻轻拨了一下,丝线在纸面上振动的频率和至尊寄给司空摘星那声咔嚓完全一致。

    振动的波峰从纸面传递到指尖,再从指尖传到它手腕上那片金黄布条,布条边缘念儿缝的歪歪扭扭的针脚在振动中微微起伏,像一排极小的人在同时点头。

    它低头看着那些针脚,用指尖挨个摸过去——一针、两针、三针。

    念儿总共缝了十七针,每一针的间距都不一样,因为缝的时候她总是抬头看归墟树的花开了没有,每看一次针就歪一下。

    归墟树的花苞在芽苞顶端缓慢张开。

    花心那只蝴蝶的翅膀已完全展开,七种颜色在透明薄翼上交织成复杂的纹路。

    左边翅膀有四片颜色——赤、橙、金、绿。

    右边翅膀目前只镶好三片——青、蓝、紫。

    第八片叶子还没送到,但念儿已经看见归墟湖上新漂来一只极小的纸船,船头坐着一个握剑的小人形,人形手里抱着一片和极光同色的叶子。

    那片叶子的颜色在夜幕下微微泛着幽绿,和殷无伤琴身上那节刚被白鹿眼泪浸过的婴儿脊柱发出的微光颜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