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四章 残瞳·沈妄
    “兔子?”

    “嗯。一只白白的小兔子。它在月亮上捣药。捣的药可以治好所有的病。”

    “那它能治好我爹的病吗?”

    母亲沉默了。

    很久。

    然后她说:

    “你爹没有病。你爹只是——”

    她没有说下去。

    她只是抱紧了他。

    “妄儿,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娘在。娘一直在。”

    沈妄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三团火。那三团火里,忽然走出一个女人。穿着粗布衣裳,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碗粥。红薯和糙米熬的,很稠,很香。

    她走到沈妄面前。看着他。

    沈妄的嘴唇动了动。

    “娘。”

    女人蹲下来,把碗递给他。

    “妄儿,吃饭了。”

    沈妄接过碗,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甜的。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的眼泪滴进碗里,和粥混在一起。他又喝了一口。

    咸的。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

    “娘,我数到五百万次了。”

    女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妄儿,不用数了。”

    “为什么?”

    “因为——”

    她笑了:

    “娘回来了。”

    沈妄把碗放下,扑进她怀里。他抱着她,抱得紧紧的。像六岁那年,在枯井边等死时,做梦都想做的那样。

    “娘,我好疼。”

    “娘知道。”

    “我数了好多好多数。数到忘了为什么要数。但我没有忘你。我一直记得你。我记得你唱的的歌。记得你缝的袄子。记得你熬的粥。记得你说——娘在,娘一直在。”

    女人抱着他,轻轻哼起那首歌。没有词,只有一个调子。很软,很慢,像春天的风。

    沈妄在她怀里,闭上眼睛。第一次,没有数数。第一次,睡得这么沉。第一次——不疼了。

    那三团火,在旁边烧。那三十三万万人,在旁边看着。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陪着。

    远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不是切菜声,不是铃声,不是狗叫。是一个孩子在数数。一,二,三,四。数着数着,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停了。

    像一个人,终于不用再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