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舔舐着熊头,油脂滴落,落在火炭上,滋啦一声,腾起一小簇青烟。
他转动木棍,让火候均匀。
火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染成暖色。
但他的眼神是冷的。
活下来的修士们远远地围坐在各处,没有人上前打扰。
有人靠着城墙喝酒,有人抱着刀发呆,有人蜷缩在角落里睡觉。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刘猛站在远处的城墙垛口旁,靠着石墙,目光落在那道坐在篝火前的身影上。
他站了很久。
但他看到苏勤蹲在碑前挖坑的样子,看到他一捧一捧填土的样子,看到他把酒壶放进坑里的样子,他就迈不动腿了。
篝火燃烧了整整一夜。
苏勤在火前坐了一夜,转动了一夜木棍。
阿瑶在他身侧坐了一夜。
阿古抱着膝盖坐了一夜,没有再说话。
刘猛在城墙上站了一夜,没有合眼。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篝火燃尽了,只剩余烬,暗红色的炭火在灰烬中明灭。
苏勤将烤熟的熊脑取下来,用一块木盘盛着,端到衣冠冢前。
他蹲下,将木盘放在冢前。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那座新垒的土堆。
“陈老,还有那些不知名的老卒。”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嗓子。
“苏勤给你们送行。”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在路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他将一碗酒倒在冢前,酒液浸进泥土,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阿瑶从怀中掏出酒壶,默默地将酒洒在碑前。
阿古也站了起来,拔出插在地上的战斧,将斧柄插在腰间,掏出酒壶,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全倒在地上。
直到这时,在远处站了一夜的刘猛才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走到苏勤身后,停下。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再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咽了口唾沫,攥了攥拳头,才终于挤出一句话:
“苏勤,好久不见。”
苏勤转过身,抬起头。
火光已经灭了,晨光从东边洒过来,照在刘猛的脸上。
那张脸比十年前粗糙了许多,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鬓角有了白发。
但那双眼睛没变。
还是十年前那样,诚诚恳恳的,像一头老黄牛。
苏勤站起身。
膝盖上的泥土扑簌簌往下掉。
他看着刘猛,看着那张被岁月磨糙了的脸,鼻子忽然一酸。
“是啊,刘大哥,好久不见!”
他笑了。
笑得眼眶通红。
刘猛也笑了,笑得眼泪夺眶而出。
他伸手,狠狠拍了拍苏勤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