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怔，转头望向那片尘烟。

    烟尘渐渐散去。

    原本倒塌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半跪在地上。

    熊妖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骨骼，甚至能看到脏腑在胸腔中蠕动。

    碧绿色的妖血淌了一地，将焦黑的地面染成诡异的颜色。

    但它没有死。

    妖气从它身上蔓延，如墨色的潮水。

    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肉芽蠕动，筋膜重生，皮肉合拢。

    金丹境的核心是金丹。

    哪怕脑子炸了，心脏停止跳动，也不会死。

    更何况是这种皮外伤？

    “真没死……”

    陈老修士的独臂微微颤抖。

    “诸位先走，我断后。”

    陈老修士大喝一声，提刀就要冲向熊妖。

    他明白，一起跑是跑不了的。百丈距离，对于那头熊妖来说不过是几步的事。

    与其让所有人一起死，不如他这把老骨头去挡一挡。

    “糊涂！就你老陈不怕死？”

    “寿元还多的兄弟退，我等掩护！”

    话音落下，数名老修士跟着冲了上去。

    他们的头发花白，脸上刻满皱纹，甲胄上满是裂痕，但步伐没有丝毫犹豫。

    稍年轻的修士还想冲，却被更老的拦下。

    “你们寿元还有百年，留下吧。替我们看着镇妖关，看着一年又一年春。”

    老人的声音沙哑，却像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寿元将近，死就死了。”

    “与妖族征战数百年，能死在战场上，不是耻辱，而是荣耀。”

    “难道你要看着我们，老死在床榻上？”

    “你要我们看着你们浴血，而我们却无力再握刀？”

    “滚吧。回去守好城关，这是我们的命。”

    老人用力推了一把年轻修士，将他推向苏勤的方向。

    “代代传承，才能薪火不绝。”

    说完，落后的修士们，亦如飞蛾扑火般冲了上去。

    他们的背影在战场上越来越小，却越来越亮。

    像一支支燃尽自己的火炬。

    “蝼蚁！”

    尘烟中，响起妖兽的怒哼。

    气势一震，尘烟四散。

    熊妖露出凄惨的模样——血肉模糊，却已愈合大半。

    它猩红的眼睛盯着那些冲来的老修士，眼中满是暴虐。

    妖气蔓延，如墨色的潮水。熊妖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肉芽蠕动，筋膜重生。

    它抬手。

    只是一挥。

    “噗——”

    冲在最前面的老修士被熊掌拍飞，身体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血雾。

    下一个，再下一个。

    他们如飞蛾扑火，只是一个照面，身死魂消。

    但他们确实做到了——给撤退的修士争取了时间。

    百丈，并不遥远。

    有了他们的阻碍，年轻修士们已经逃了出来。

    熊妖没有追。

    它站在那里，喘着粗气，妖气翻涌，伤口还在愈合。

    但它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那三个新来的年轻人。

    跑到苏勤身边的修士并未第一时间观察自己的伤势。

    他浑身是血，甲胄碎裂，一条胳膊无力地垂着，显然是断了。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一把抓住苏勤的衣袖，近乎哀求地开口：

    “道友，救救他们吧。”

    他的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那些老兄弟……他们还在后面……”

    苏勤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那片尸山血海，那几道还在冲锋的身影。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

    只有一个字。

    却重如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