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令喝,如山间炸雷,惊醒了篝火旁假寐的众人。
陈老修士猛地站起身,动作利索。
他腰间的酒壶晃了晃,发出液体碰撞的轻响——那壶酒永远是满的。
就如那里面装着的不是酒,是某种念想,是对那些回不来的人的祭奠。
他解下酒壶,递给身旁的刘猛。
“喝一口,当初苏勤也赞不绝口呢。”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自豪,像是在炫耀一件珍贵的往事。
刘猛接过,拔开塞子。
酒香逸出,浓烈中带着一丝甘甜。
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
酒入喉,很烈。
像火烧,像刀割,一路从喉咙烧到胃里。
却也很带劲,那股子热乎劲儿驱散了夜的寒凉,让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
“好酒!”
刘猛将酒壶递回,抹了抹嘴,脸上带笑。
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对未来的期许。
“我们都会活得好好的。”
“是啊,都要活得好好的。”
陈老修士点头,将酒壶系回腰间。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佝偻的脊背,独臂挥向前方,声音沙哑却坚定:
“诸位,登城!”
登上城墙,视野豁然开朗。
城外的平原上,黑压压的兽潮如潮水般涌动,一眼望不到头。
妖兽的嘶吼与修士的怒喝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这是镇妖关的主旋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改变。
陈老修士独臂持刀,站在最前列。
他的刀法简洁、狠辣,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妖兽的要害上——颈侧、腹部、关节。
那是几十年战场磨出来的本能。
他的身边,修士们以他为锋矢,死死守住这一段城墙。
刘猛在他身侧不远处,挥舞着刀,将一头扑来的狼妖劈成两半。
热血溅了他一脸,他顾不上擦,又迎向下一头。
厮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汇成一首血与火的战歌。
“轰——!”
一声炸响,如天雷坠地!
城墙上猛然炸开一团血雾,离得近的几名修士瞬间被掀翻,身体在空中翻滚,重重摔在地上。
更有两人距离爆炸中心太近,直接被余波冲碎了身体,血肉横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金丹!是金丹妖兽!”
有人厉声嘶吼,声音里满是惊恐。
城墙上顿时乱了起来。
真元境与金丹境,差距如天堑。
一头金丹妖兽的价值,抵得上百头真元妖兽,但它的破坏力,也远非真元可比。
一头熊类巨兽从兽潮中跃出,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每一次落地都震得城墙颤抖。
它的双目猩红如血,嘴角淌着涎水,扫视着城墙上的修士,像在挑选猎物。
它抬起巨掌,狠狠拍下!
昨夜那个口无遮拦的年轻人,此刻正瘫倒在城墙的垛口旁。
他是幸运的。
金丹妖兽暴起的余波没有将他搅碎,他所在的位置恰好避开了最猛烈的冲击。
几块碎石飞溅过来,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同时,他又是不幸的。
因为那头金丹妖兽,盯上了他。
猩红的竖瞳锁定了他的身影。
妖兽咧嘴,露出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一爪拍飞了挡在路上的数名修士,兽掌高高抬起,遮住了半边天光,阴影将年轻人整个人笼罩其中。
年轻修士抬头,看见那只巨掌正朝着自己落下。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我不想死!救我!快救我!”
他尖叫着,声音尖锐得刺耳,像杀猪时的嚎叫。
一摊污渍从裤脚滴落,在城砖上洇开,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他吓傻了,屎尿齐流。
其实他可以逃,可以躲。
往左翻滚是垛口,往右扑倒是阶梯,只要挪动一下,就能避开兽掌的落点。
但他的腿软得像灌了铅,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脑中只剩一个念头:死。
“快跑!跑起来啊!”
陈老修士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嗓子几乎要撕裂。
他离得最近。
他的位置就在年轻修士左侧十余步,中间只隔着几头被吓退的低阶妖兽。
他没有犹豫。
身体猛地冲出,独臂向前伸,五